順子和朱勝文等人麵麵相覷,騷手撓頭,搖頭連聲說不知道。成子接口說道:“東坡先生當年因禦史掀起‘文字獄’,彈劾他的多首‘反詩’是反對變法、嘲笑權臣、譏諷聖上,而被神宗皇帝下入大獄。如不是曹太後以下眾多忠臣、名士、朋友甚至變法實行者王安石本人為其求情,以及太祖皇帝親口誓約非謀逆大罪不殺士大夫,恐已命喪禦史台大獄中或行刑菜市口。此即臭名昭著的‘烏台詩案’。出獄後更寫一‘反詩’:‘平生文字為吾累,此去聲名不厭低。塞上縱歸他日馬,城東不鬥少年雞’。後被貶至黃州,做了個有名無實的團練使(縣人民武裝部部長),還是個副職。因生活所迫,由朋友幫忙在城東西高東低的坡地上開墾數十畝荒地為生,因此自稱東坡先生。這首詞以及兩首《赤壁賦》即是在農事閑暇時光夜遊黃州赤壁所做,後來人們遂把黃州赤壁稱之為東坡赤壁。”
曾清平滿意地點點頭,笑道:“很不錯。下一個問題:東坡先生認為赤壁古戰場確在黃州嗎?”
成子想了想,答道:“他說的是‘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也就是說別人認為那是,他自己極有可能也這
麼認為,當然也有可能不這麼認為。這個問題也難以回答,恐怕要問東坡先生本人了。”
“唐朝杜牧有首很著名的《赤壁》絕句:‘折戟沉沙鐵未消,自將磨洗認前朝。東風不予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也是在黃州寫的。也許,兩人都將黃州的赤壁認做是赤壁古戰場。”曾清平說道。
“這樣啊!那麼黃州赤壁一定有過人之處了?不然為什麼都會認為那裏才是古戰場呢?”朱勝文和順子等人聽了,非常感興趣,豎起耳朵聽曾清平講。
“那是因為黃州赤壁的崖壁就是火紅色的,仿佛火燒過一般,因此兩位大家都認為黃州赤壁是古戰場。當年黃州赤壁下江水浩蕩而來直逼山底,然後向東而去,因此東坡先生尚能於江中觀賞得到火紅崖壁。然而幾百年的時間,江水不斷南移改道,赤壁已離江水越來越遠,不複當日東坡先生賞景盛況。火紅崖壁即為赤壁‘黃州派’的引證之一。之二,建安七子之一王粲在其文《英雄記》中有一句話‘曹操欲從赤壁渡江南’,那麼說赤壁應當在江北,蒲圻赤壁卻在江南,與文不符,而黃州赤壁正在江北,因此據王粲說法黃州赤壁方為真正赤壁。之三,黃州赤壁附近的地名非常符合正史《三國誌》以及小說《三國演義》中描寫的地名,比如黃州西北五十裏處的團風鎮,在宋代就被稱為“古烏林”,黃州對江有樊口,赤壁大戰之時,劉備正是兵屯樊口。”曾清平逐條娓娓道來。
“哦,原來是這樣。那麼,既然黃州赤壁有這麼多符合之處,赤壁古戰場應該就是在黃州,而不是蒲圻了?”朱勝文問道。
“那也不盡然,蒲圻赤壁亦有其成立的觀點。赤壁對麵有烏林,且離華容道不遠,傳說黃蓋就在我們即將要經過的太平湖(今改名為黃蓋湖)操練水軍;赤壁江邊還經常撿拾到劍和箭頭這些古兵器,證明此處當為兵家必爭之地;這個紅色楷書大字‘赤壁’據考證乃南宋蒲圻士人莫如忠所寫,囑咐其弟請工匠刻於此處,大字旁邊原來還有隸書‘赤壁’小字,也許當真是周郎當年所刻。所以蒲圻赤壁乃真正古戰場亦有可能,前麵所講這些即為‘蒲圻派’之引證。”
“唉,說來說去,我們還是沒有找到答案。太沒意思了。”朱勝文嘟嚨著說道。
“曆史就是一麵鏡子,照鏡子的人是美是醜,鏡子裏就是美是醜。離曆史史實年代越遠,離曆史的真相可能也就越遠了。到底哪裏才是真正的古戰場其實並不重要,也許赤壁之戰本來就如同《英雄記》中所描繪的那樣,隻是場被誇大其辭的水戰罷了。即便是治史嚴謹的陳壽,在《三國誌》中各親曆者的傳記中所描繪的赤壁之戰,也是前後自相矛盾,除了《周瑜傳》寫成大戰外,其餘傳記均描寫為中等規模戰役而已。所以,大家不必太急於找尋答案,也許人生中的許多問題和困惑本來就沒有什麼唯一答案可言。有時換一種思慮方式,也不失為智者之舉。”曾清平不勝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