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咱們一天不自食其力,一天都是被嘮叨的命!哪天等咱們賺了一坐金山,看他們還說不說。”朱勝文一邊說,一邊往牌桌邊上靠,眼睛好似被麻將勾住了魂一般。
“對了!聽你老表說,你好象是去了蒲圻學茶了?怎麼又不幹了?”元問問道。
“別提了!學徒三年好不容易熬過了,每月能有三兩五錢五分的工食銀,卻被我老爹喊回去幫忙做醬油。有什麼法子呢!連這幾年攢的一些散碎銀子也都貼補了家用!唉!”朱勝文一邊不無遺憾地說,一邊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大人們緊張地做牌。
元問一哂,笑道:“看你這般心癢,不如我們去玩兩圈?”
朱勝文歎了口氣,說道:“哪有時間啊?一會兒還要去提糖稀。”
元問拉著他的胳膊道:“時間大把的是。你手上還有錢沒有?”
朱勝文點頭道:“有哇。我爹剛給我提糖稀的錢,有五吊呢!”
元問一聽,眼中一亮,便死勁地遊說道:“那還不去玩玩,說不定再贏個五吊錢,可以多買一倍的糖呢!”
朱勝文這下是要死的人經不起鬼一叫,立刻心動,便顧不上提糖的事了,跟著元問而去。
很快,幾個年紀相仿的後生便坐在牌桌前嘩啦嘩啦地打了起來。剛過完年,這些後生手中的壓歲錢正愁無處使用,加之借了過年的春風,下的注也比往年大了許多。
不到一圈的工夫,但見元問等幾個人這個清一色過去,那個七對過來,朱勝文一把未糊,手中的銅錢已經去了一半。他心下躊躇,幾滴汗從額前滲出。還要打嗎?萬一輸光了貨款怎麼辦?這麼長時間沒來,才打一圈就走是不是太不就意思了?再說,這剩下的兩吊多錢也提不了貨呀?算了,還是認真地打吧!不信趕不回來!把本錢趕回來就走!一定!
可是,翻盤的機會一直不曾出現,而且,在新的一圈裏,手上的錢已經輸得隻剩下三個銅板了!
朱勝文汗如雨下,思索著要怎麼辦。難道,真的要動從劉占山起直到家中急需用錢時自己都一直不肯拿出來的?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袋,卻找不到往昔熟悉的觸覺!
那張十兩的銀票哪去了?
掉了?他的眼神充滿恐懼。
不可能啊!一直收得好好的!
哦!對了!對了!掉家裏了!今天換衣服的時候好象沒有把銀票掏出來!
剛剛才放下心來的朱勝文,猛然間意識到一件事情:他沒有提糖稀的錢了!
汗滴腳下土!
要怎麼辦?
牌是不能再打的了。要不去找姨媽借錢?可這麼大一筆錢,她一個隻種了幾畝薄田一窪魚塘的農村寡婦能到哪裏去弄?如果弄不到,今天回家的下場會是怎樣?
今天是怎麼了?才幾年屁股上沒挨過父親的巴掌,癢癢了是怎麼?
他尷尬地幹咳了一聲,徐徐站了起來,把牌一推,說道:“我的錢輸光了,不打了。”說完滿臉沉重地同元問幾人道別,轉身離去。
走在街上,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來到姨媽家,院子裏一個人都看不到,敲門也見人應。走親戚去了吧!
他頓時感到頭暈目眩。似乎天,塌到地上,而地,升到了天上。一瞬間,他有一種霸王別姬,即將自刎烏江的悲涼感和滄桑感。他在姨媽家院子裏那口井前楞了半晌,看著清澈透亮的井水,他再三慌神。
逃避?還是麵對?
算了!趕緊回去,大不了下午再跑一趟,把那張銀票賠一半出來!
好不容易趕回作坊,他便急吼吼地找那張銀票。
換下來的衣服不見了!母親去洗了嗎?
左找不見人,右找不見人!
在醬色房熬色的父親見他一回來就上竄下跳的,滿臉疑竇地走了出來,喚住朱勝文,問道:“你在找什麼?”
完了!完了!還是被他發現問題了!如何是好?
父親四下看了看,疑惑地問道:“叫你買的糖稀呢?”
朱勝文唰的一下臉漲得通紅,耷拉著頭,口裏張張合合,卻發不出一聲。如果他聽到我把錢輸光了,這一頓暴打怕是免不了了。
父親見他一副做了虧心事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怒喝道:“說!你把錢怎麼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