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骨氣X提糖X輸光
這一答,聲音不大,但內室幾人剛好能聽見;這一答,語氣不差,但其間的不滿昭然若揭。話音剛落,便聽得內室一片彩聲。甚至其中兩人還走到門口,頗帶欣賞地觀看朱勝文的模樣。
掌櫃吃了顆釘子,臉色一黑,瞬間又恢複,走到內室,同樣地問尋那幾人。當然,語氣是緩和的,態度是良好的。可那幾人卻異口同聲地朗聲答道:“不餓!不吃!”掌櫃臉色黑得不象樣,灰溜溜地幹自己事去了。
他們這幾人這一鬧,倒是攪得朱勝文心裏隻想笑,滿肚的憤慨也煙消雲散。對他們的仗義執言心下頗是感激,但嘴上卻不服軟,嘀咕道:“拾人牙慧!”
內室但聽見有人也嘀咕道:“噫!這小子還挺硬氣!”於是歡笑聲充滿了整個鋪子,掃卻了籠罩在整個屋子中陰霾。
見無所成績,朱勝文隻得趕在天黑前餓著肚子離開了這個地方。
不用想,回到家中後,陰霾便全部轉移到了這個過節本應歡聲笑語的屋子中。
而且,陰霾不但轉移到了家中,還一連串地轉移到了灄口的作坊。並且,這濃重的黑霾籠罩在每個人的心上,甚至,成為兩父子心中一條解不開也鬆不了的心結--死結。
正月十八,作坊剛一開工,就接到了父親要他去采買製作醬色用的麥芽糖的命令。現在隻剩下剛好熬製一鍋的量,父親要趕著將醬色做好,以便完成那頭新洲熊的訂單。於是接下父親遞來的五吊錢,坐了馬車去祁家灣。
各位看官,醬色,現代名為焦糖色,為釀造老抽、可口可樂、百事可樂等等增加食材、可樂類飲料上色的原材料(醬油?可樂?這兩東西咋聽起來咋這麼風馬牛不相及呢?^_^)。民間土法是用一口大鍋,大概象少林寺僧人炒菜一般大,倒入濃稠狀的淺褐色麥芽糖,下以炭火烹煮,並不停攪拌,直到顏色變成紅褐色,品之略帶含糊苦味為止。熬製醬色在那時可是一門技術活,火候成為重要。若是火候不夠,一則,顏色不夠深,上色不佳,造成食材品相不好;二則,糖分分解不夠,還帶甜味,影響醬油的口感;三則,殘存的糖分會引起細菌瘋狂滋生,輕則不利存放和曬製,重則造成整缸黴變腐敗。
父親不知道在哪裏學到的這門手藝,熬的色又紅亮又耐放,所以做出來的醬油用過的人都說好。好醬油,朱記造!Oh?yeah!(求饒!別扔臭鞋!喂!當心扔到醬缸裏了!^_^)
剛隻到了祁家灣街口,朱勝文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掀開窗簾,伸出頭來四處張望。祁家灣是母親的家鄉,他自小就時常隨著父母過來走親訪友。這些年一直在蒲圻學茶,從蒲圻回來後又一直在作坊幫忙,許久沒來,心中不由自主地高興。這裏也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除了走親訪友,他和自己的表弟及小夥伴們在河裏學過遊泳,掏過蓮藕,摸過螃蟹。隔三差五還湊在一起,學著大人抽旱煙,偷灣中菜田裏鄉親種的番茄、黃瓜。甚至,還偷偷摸摸地約在一起學著打麻將。看父親打已經提不起興趣,自己打才有意思。
還在回味之中,耳邊卻聽見有人喚他。定睛一看,原來是夥伴兼牌友之一的元問,表弟的發小。
元問驚喜道:“文子哥!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幾年不見,他也長成俊朗小生,隻是個頭依舊不高。
“我爹叫我過來辦點事!你現在的樣子我都認不出來了!”朱勝文一般的驚喜。
“是啊!我們都長大了!走走,去我家坐坐!”他熱情地招呼他。
朱勝文心想,反正現在也還早,一會兒去提了糖稀(淺黃色粘稠狀半透明液體形態麥芽糖的別稱,小時候集市上老伯伯擺攤轉糖做龍做鳳做螃蟹等糖工藝品的原材料)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去去坐坐也罷,不礙事。
到了元問家,見到幾個親戚正在他家打麻將。
閑聊了幾句,朱勝文的眼神便被麻將場上的議論聲歡呼聲所吸引,顯得有些神不守舍。元問瞅了瞅他,莞爾一笑,便問道:“怎麼?過年沒有偷偷出去打牌?”
“唉!打牌這種事隻有大人的份,哪有我們一窮二白的小孩子什麼事。”朱勝文略顯惆悵地說道。
“都已經二十歲的成年小夥子了,家裏的親戚們還是當我們小孩子!我以為隻有我們家這樣,沒想到你也是這般境地!看來咱們黃陂人都不把年輕人當回事呢,一天到晚就在耳邊嘮叨叫我們找點事做糊自己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