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轉機X工地X擁抱
草長鶯飛的人間四月天,綠肥紅瘦。
在和暖陽光的照耀下,這個世間的一切都在瘋長,包括朱勝文那顆渴望、向往外麵的心。
兩個多月過去了,父親並沒有喚他回作坊。他打聽過了,並不是因為不忙,而是外雇了工人。父親寧願外雇工人,也不願再看到他。他徹底地看懂了父親的心。
看著在自家屋簷上飛來飛去樂此不疲地銜泥築巢的燕子,他逗趣地問道:“燕子啊燕子!聽說你打南方來,那你有沒有看見過我師兄師弟師姐師妹啊?”
燕子嘰嘰喳喳地回答他。
“哦!有啊!那你知不知道他們是長胖了,還是長瘦了?長高了,還是長矮了?”
燕子嘰嘰喳喳地回答他。
“哦!屁話啊!人不可能長矮是吧?什麼?長瘦了?為什麼?”
燕子嘰嘰喳喳地回答他。
“哦!真的嗎?真的想我了嗎?”朱勝文眼中露出了欣喜的眼神。他是瘋了嗎?
“你瘋了?”身後猛然聽到有人和他說話。他回頭一看,一位身背麻布袋黑黑瘦瘦的中年人,長著兩顆可愛的兔齒,滿臉疑惑地問他。
“柱子叔!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剛才在和燕子聊天呢!”
柱子叔是位泥瓦匠,每年春天的時候就去南方,四處給人拆豬圈,徹房屋,直到過年才回。現在,又到了出發的時候了。
柱子叔還是有些疑慮,試探道:“這次要去臨湘聶家市,那邊茶市繁榮,那些賺到錢的富商要張羅著要起大屋。怎麼?你想去啊?”
臨湘?聶家市?好熟的地名!
對了,黃邐說過,她的表姐在那裏做采茶工。
黃邐的表姐長什麼樣子?大概和她一樣美吧。
黃邐呢?她長高了嗎?長得更漂亮了嗎?
心裏如有一隻燕尾在輕輕地撓。那種滋味是那樣的舒服,令人欣喜,癢不至勝,妙不可言。
而且,這種癢感漸漸地在擴散,散至每塊骨頭,每寸皮膚,讓他無法抵抗。
去那裏吧!說不定還能碰到她表姐,而且那裏,和羊樓峒是那麼的近!心,也更近吧!
“好好好,我去!我去!等等我!我收拾衣服去!”朱勝文屁顛屁顛地跑進屋去。
還等什麼呢?
等死嗎?等瘋嗎?
聶家市,幾乎是羊樓峒的翻版。一般無二的青磚黛瓦騎牆民居、店鋪,一般無二的蘑菇頭茶園、茅草頂竹樓,一般無二的小橋流水販茶人。不一樣隻是略不相同的鄉音。
朱勝文沒有碰到黃邐的表姐,因為,即使麵對麵大眼瞪小眼站著,他們也互不認識。
兩人一到了目的地,就風風火火地投入了工地。他的任務是跟隨著柱子叔拆除舊宅,這是一項十分辛苦並且危險的工作。鐵釺、錘子,就憑這兩樣簡單的工具,從上至下在本來十分堅固的牆體上鑿出每一塊鬆動的紅磚,拋下,再鑿,再拋下。這些紅磚,異常紮實,能夠重複使用,因此每鑿下一塊,都是錢。
可是,伴隨著每一釺,揚起的灰塵都能將二人的周身布滿,使得兩人無論是呼吸還是不呼吸,都是無法抵禦。以至於每天幹完活,鼻孔裏、嘴巴裏、衣服上、頭發上、眼睛裏總有一堆灰塵需要清理。
而且,隨著牆體的漸漸鬆動,站在上麵的朱勝文,隨時都要麵臨倒塌從而受傷的危險。聽天由命吧!誰叫他要跟著出來的呢!
如此大的體力消耗,朱勝文即使是汗水濕透了全身,濕了又幹,幹了又濕,他也還是在勉力支撐。每餐的夥食又是那般的清淡:少油,無肉,一成不變的青菜和豆腐,唯一能夠保證的是飯管飽。好在朱勝文不挑食。
每天晚上,朱勝文便躺在等待拆除,還算安全的舊宅裏,臨時鋪在地麵的木板上,累得象一條精疲力盡的野狗一般,沉沉睡去。一大早,再精神抖擻地,拖著酸痛無力的四肢,繼續敲打、拆除。
半個月的時間裏,眾人便將這一大片老宅全部拆光,等待漢口的魏清記營造廠來建成西式的小洋樓。
等待?對的。
如今的富商們已經不再滿足於找一群泥瓦匠來建一處中式亭台樓閣的花園大院,而是熱衷於修建象上海、漢口租界區那樣的哥特、巴洛克式小洋樓,並以此為榮,向世人炫耀自己的時尚與財富。能修建這樣小洋樓的,非洋行獨資,或清洋合資,能夠製造鋼筋、混凝土建築的大營造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