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院X磨難X公德(1 / 2)

第一百二十八章??出院X磨難X公德

十來天的看護工作,把朱勝文真是憋得夠嗆。丁得喜一蘇醒,哥幾個妹幾個爺幾個就都全回了茶行,就留下他一個人全權料理。每天幫他擔茶送水擦洗身體,還得屁顛屁顛地跟在他後麵,陪他小便,呃,還有大解。

平心而論,這個診所的條件真是好太多了,好到連上廁所都不用辛苦蹲坑,就是自帶環繞音樂伴奏的那種,人家那可是用的舒服無比的坐式馬桶。一番痛並快樂收拾幹淨之後,隻需哼著小曲,用手輕輕一拉身邊長長麻繩末端係緊的銅環,聽著半自帶小橋流水的愜意旋律,拍拍屁股揚長而去,那感覺真是別提有多爽了。他甚至有時會想,要是享受慣了這種坐著衝茶,啊不,衝水的感覺,回去茶行再去蹲那,啊,我趕,我趕,坑,可怎麼還能受得了!

如果沒有後麵要說的諸多問題,他真的希望丁得喜再多住幾天院,反正不要他掏一文錢。

一來,診所位置太偏,並不在正街上,要打碗飯吃還要走幾條街,不然就隻能吃對麵的安慶餛飩,天天吃,頓頓吃。不是有這麼個故事,山珍海味,天天吃,頓頓吃,最後其滋味反不如一碗白粥。隔壁的教堂倒也有吃的,不過全是西餐,各式各樣的水果,整個煮熟的紅薯包穀,長長的硬麵包,屎一樣的洋芋稀糊,不炒就沾甜醬吃的綠葉菜,紅紅濃濃又一股酸唧唧怪味的蔬菜牛肉湯,沒烤熟還帶著血絲的牛肉塊……味道他實在難以接受,價格還死貴死貴。

二來,正因為位置太偏,他又不能擅離職守,不時要回來看看丁得喜有沒有什麼需求,當然就不能去聽書什麼的,來的時候匆忙沒帶上“伊東”又不能吹吹蕭,也確實無聊透頂。除了能去教堂聽下唱詩,做個懺悔,他還能做些什麼?什麼?陪吃,陪喝,陪聊?嗬嗬,兩人太熟悉,又是倆光棍條,哪有那麼多話聊?難不成要在病房裏大聊特聊《肉蒲團》,啊不,《覺後禪》?

三來,大熱天的,這麼些天除了能提水擦身外,也沒有別的潔淨方式,他好懷念蟠河邊抹澡玩耍的快樂。河邊溪中抹澡不單能潔膚洗身,也是消暑解乏的一種極好方式。所以,他很不快樂。

一樂而三惡,所以今天出院時朱勝文顯得異常開心。當然,也因為他要離開這座牢籠了。

另一方麵,他又為自己要離開感到興奮而羞愧,因為,丁得喜的斷指之傷確實是因他一跳而受。按理說,應該無怨無悔地悉心照料才可抵消他所做的罪孽,可是,他做不到,他覺得無聊了,他象困在城內的人,拚命想著出去的好。

他無聊的時候也到過教堂,找一個漢語說得很艱難的法國司祭(天主教的神職人員),懺悔斷指之過好半天,並且有了無怨無悔地悉心照料他下半輩子隻到死的覺悟。

可是,回到病房,他還是感到很無聊。事實證明,他還是做不到,他的覺悟終究還是退縮了。

甚至,想到要出院,他還是感到很雀躍。事實證明,他還是個懦夫,他的覺悟終究還是猥瑣了。

他終究隻是個凡人。

出院的那天上午,張捷和過來幫忙,並結清了所欠診金、房費。三人收拾好行李物品,準備出了診所,慢慢往城裏方向走。這裏位置偏,馬車難雇。

丁得喜也悶了幾天,想到要回去,心情似乎很不錯。有一陣沒聽書,很有些牽掛。算算日子,方先生也快要回天津了吧,能聽上一回是一回。

而天天覺得無聊加不方便,就盼著回去的朱勝文,臨走了卻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有些難過。他扭頭轉身向後望去,眼前是緊挨著的兩橦富麗堂皇的西式建築。左邊稍矮但修長的是英國華大夫的診所--“華生診所”,右邊高大而震撼,有高高尖頂的是法國天主教“聖喬治教堂”。

朱勝文真沒搞懂,法國沒事總和英國瞎攪和在一起做什麼。要賺一起賺,要搶一起搶,象一個家裏的兩兄弟,到別人家的菜地裏偷菜,什麼都要搶先,生怕落了後。

現在想想,教堂裏那些聽不懂唱詞的唱詩和音樂還真的不錯,聖潔,靜謐,讓人安寧;向老司祭作的懺悔雖然不知道上帝是否收到,但至少已經讓他心安理得了。

忽然間,這個偏野之地讓他有些不舍。

再忽然間,他想起了那個金發小姑娘,哦不,現在應該是個高大的金發小少女了。

五年了,雖共飲一江水,卻夢裏思君不見君。

“想啥呢?走了!”張捷和一回頭,見朱勝文遠遠落在後麵,麵朝教堂,背對著自己,傻站著發呆。走近前去,卻見他神遊九天,一臉恍惚,忍不住催促道。

“啊!……喔。”朱勝文一驚,見張管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答應一聲,拿好行李,反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