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風保X風雨X彩虹
說走咱就走。朱勝文一路小跑著往泉港碼頭邊而去,還隻跑了一半,渾身已經汗如雨下。
這個該死的夏天,怎麼也不下個雨涼快涼快,每天都是炎炎烈日,炙熱空氣,讓人恨不得天天泡在河裏溪裏不出來,再要不就象隻公狗一樣伸長舌頭不停地散熱,也好過差不多快被活活熱死。
往年夏天恨不得沒事就蹦出束手束腳的河道,如同一個頑皮的娃娃,不時踢踢僵腿,伸伸懶腰,順便衝衝渡橋,淹淹稻田,給出行的路人和討食的商人夥夫增添了許多麻煩,而今年,卻無奈地因水少幹涸而露出了自己白白的光腚,還要承受著過往的行人或好心或惡意的品頭論足。
快到泉港碼頭,正在想著要先從哪家著手,卻無意間瞥見了一個人。這個人他也算是老相識,低頭不見抬頭見。他虎臉羊須,氣度不凡,一身青綢馬褂,右手搖著一柄黃絹折扇,正是雷霽風,逸香茶樓的東家兼掌櫃,雷長淩之父。
雷霽風側身站在碼頭邊,正在和一位年歲相若,長相平庸,卻透著一種執拗的睿智和一股高揚的傲氣的中年人在激烈地交談。
這個中年人他也是認識的。
茶樓中三番五次找方先生的茬要求換本,而後又推崇倍至厚厚賞賜。之後還合席同宴,聽其與雷霽風高談闊論對賭接班人。哦,還有當年,饒春生借其名號二壓陳山,如此說來,他不經意間就多了逼陳山不敢輕舉妄動之功。恩人之一啦!
激烈地交談,意味著兩人的火氣很旺盛,表情很扭曲,動作很激揚。
他們兩人不是關係很鐵的老友嗎?
怎麼會如此爭吵?
朱勝文除了性格上的執拗,還有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好奇心使他暫時忘卻了發小的安危,驅使著他一步一步地迎了上去。
“老饒,雖然我比你小三歲,但從小便是一起摸過瓜偷過菜順過臘肉香腸的發小,以咱倆玩大的感情,雖然沒有正式認過親,但既然風保是你的兒子,當然也就是我的幹兒子。所以,就算幹兒子做了不可饒恕的錯誤,做幹爹的也還是要為他求情的!再說了,你不是一直都說那些過錯不過是他的小節,一直都在原諒他的嗎!”雷霽風堅定地爭辯道。
“老雷,你不要再說了!他這次是小事嗎?是小事嗎?這次是象以前那些偷雞摸狗的小過嗎?他這是壞了咱們做商人的規矩!是動搖咱們做商人的根基!如果連這樣的惡行都能豁免,不予處罰,將來他還有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不敢做?如此說來,我又為什麼還要養一個一定會一再幹傷天害理之事的魔頭呢?”饒東城氣憤填膺地說道。
“我說老饒啊,風保雖然慫恿老百姓砸老錢的鹽鋪在後,可是,確實是老錢乘江南連連暴雨,海鹽曬不出也運不來之機,屯鹽居奇,坐地起價,有錯在先啊!他這種行徑不算壞咱們商人的規矩?不算動搖咱們商人的根基?損不足而補有餘,這不是天道,而是人欲!砸鋪?打人?這都是輕的!這種人渣,依我看來,人人得而誅之!這是替天行道!風保就是梁山好漢!不獎也就罷了,何苦還趕他出門自謀出路呢!?”雷霽風據理力爭,顯得十分激動。
“那,你自己都說他是梁山好漢了吧!你倒是給我說說看,我一個根正苗紅的正經商人家裏,憑什麼要養個意氣用事頭腦簡單的晁天王啊?將來等他羽翼豐滿了,是要搶我家,還是搶你家呢?”饒東城一哂,反問道。
“去,去!別沒事搶啊搶的!現在是法製社會,有《大清律》給咱們做主,咱們誰也不怕!說實在的,你當年的脾氣也不見得比他強哪去,你敢說你遇到屯鹽的惡棍不會打抱不平為百姓做主?”想到當年兩人一同犯的許多渾事,雷霽風不由得撲哧一聲裂嘴而笑。
“少來了!《大清律》隻不過就是一頂若有若無的高帽子,世間黑白可全靠帽子下麵的官來斷。官字兩個口,怎麼說都有理!吃完原告,吃被告!這些就是那些白眼珠子多黑眼珠子少的官老爺的真實寫照!他們哪裏會真心實意地為百姓服務?沒見著當年如日中天盛極一時的新店劉家是怎麼敗落下去的嗎?算了,不扯這個,扯遠了,再扯下去天黑了,我還得管他吃一頓晚飯。等飯吃完了,他也可以賴著不走了。你是打的這主意吧?”饒東城似笑非笑地瞟著雷霽風。
“得!他可是你兒子呢!我撂著我家茶樓的挑子過來幫你兒子說話,你不感謝我也就算了,反倒還怪我多事!我說你他娘的真是不知好歹!好了,好了!這兒沒我什麼事了,您自己個接茬教訓兒子,接茬攆兒子出去闖蕩江湖不做遊俠誓不回頭!愛咋咋地!我呢,送您句洋活:拜拜!”雷霽風氣得吹胡子瞪眼,臉紅脖子粗。還真不是作作樣子,他確實有些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