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暈死X醫心X拜師(下)(1 / 2)

梅姐應了聲,望著方寶生離開的背影,心裏總覺著說不出的歡喜。昏暗的燈光下,她感覺似乎發燒了,臉燙燙的。隻是與發燒不同的是,心裏甜甜蜜蜜的,跟吃了好吃的麥芽糖似的,滿滿都是滿足。

在外地販茶的丈夫沒死之前,也是方寶生的書友,隻要回了羊樓峒,隻要一得空,茶飯不思的就要去聽上兩場,雷打不動。那場意外突然來臨,噩耗傳來之時,她們的外孫正好降生,孩子生得虎頭虎腦,又是親家家裏的長房長孫,本是場難得的大喜事,卻悲哀的換成了喪事。

一轉眼,丈夫走了三年,服喪期也結束了。在這些悲痛的日子裏,若不是閑時聽聽方先生的書,排遣傷痛,排遣鬱悶,怕是她早就隨丈夫而去了。

丈夫的愛好,變成了她的愛好。

現在她也能理解丈夫急切聽書的心情。

漸漸的,方先生已經成了她心中的偶像,雖然幾乎每天都能遠遠的看著先生,運氣好還能搭上兩句對白,可是這種邊緣化的接觸,讓她太不滿足,像一個連台詞都隻有“哦、啊”的龍套。

明天,準確說是明早,方先生就要離開羊樓峒了,她即將連個並不滿足的龍套都做不了,她不可能再妄想什麼實質的進展,那些都不切實際,都是虛幻。

聽說方先生有家有口,是不可能有她的位置的。

更不可能去拆散人家幸福美滿的家庭,她不是這樣的人。再說即使是她想,方寶生也一定不願做那負心漢。這麼些年,也沒見過方寶生在外麵夜宿不歸,他也隻有過年的一個月假,才回家探親。這位方先生,的確是位正人君子。

到了該死心的時候了。

沉睡的丁得喜突然翻了個身,痛苦的皺著眉頭,嘴裏不時冒出幾句臆語,大概是傷口在疼,影響了睡眠。

梅姐查看了他的傷口,並沒有血水滲透,便放下心,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卻不想被他雙手抓住了胳膊,夢臆道:“娘,娘!我對不起你!”

這聲音充滿著歉疚,含含糊糊,斷斷續續,可每一個音節都似敲在梅姐的心上。

“娘,娘,我的手指……沒了,您不會……怪我吧?”丁得喜身子一抖一抖,似乎是冷,又像在疼。

梅姐頓時明白了。

人的發膚受之於父母,缺損一塊都是不孝,因而古時才有夏侯淵吞眼珠的典故。想是這少年把自己當成了母親,夢中在向母親懺悔吧。

梅姐就養育了一個女兒,外孫在親家家裏又是個龍鳳麒麟般的存在,也不需要她幫著帶,否則她不會仍在雷家做事。丁得喜這麼一聲溫言溫語的懊悔,卻將她封存已久的母性激活,憐愛的將丁得喜緊箍著的手輕輕放開,將他攏在自己懷中,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著他入睡。

“不會的,娘不會怪你的,快睡啊,明天天一亮,傷口就好了,你就安心的拜師吧!”

想是這一句安慰,讓得丁得喜十分釋懷,眉結也緩緩展開,安祥的睡去。

油燈此時也極為配合,燃盡了最後一滴眼淚之後,那最後一絲亮光,帶著幾縷黑煙,慢慢飄散於黑暗之中。

第二天大清早,梅姐醒來,看到丁得喜已經不在床上,而自己身上,搭著薄補單的一角。

梅姐快步走出房門,四下尋人不見,一直尋到方寶生房門口,才找到了丁得喜。

丁得喜正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鬆亂的長辮一圈圈的纏繞在脖頸間,倔強的腦袋高高揚起,臉上平靜如水,波瀾不驚。

梅姐本想去扶他起來,可走了幾步又咬咬牙停住,丟下一句暗歎,回身去廚房幫忙。

男人之間的事,還是由男人自己解決吧。

日上三竿了,雷霽風派的馬車已經在門外守候,廚房的早餐也已經備好,方寶生才踱出房門,迎著精神百倍的朝陽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這些年,他沒有一天像今天這樣放鬆,果然,沒有壓力的人生,才是最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