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饒東城這麼一個刁鑽古怪的極品客官存在,他方寶生就必須時時刻刻保持清醒,分分秒秒要激起十足的鬥誌,保證有新思路,新故事,新腔調,新定場詩,才能不被他刁難,才能把這號史上最難纏的上帝平安打發走,才能讓雷霽風的逸香茶樓日進鬥金。
現在,上帝沒了,枷鎖沒了,他解放了,他自由了。即將從牢籠裏走出,開始他瀟灑人生的新篇章。
等孩子她娘心口疼老毛病緩和點,他就帶娘倆北上張家口、包頭,體驗一下蒙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快感,然後再南下廣州、順德,嚐嚐垂涎已久的腸粉、早茶、煲仔飯、白切雞、燒雞、燒鴨還有各類海鮮等粵菜精華,方才不負這匆匆韶華一世。
想到這裏,方寶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活動活動筋骨,踱著碎步,正要好好的吃最後一頓羊樓峒的特色早餐再趕路,卻不妨見到門口直楞楞的跪著個人,看那模樣,以及身板,還有手上包紮的繃帶,才想起來原來是昨晚受傷睡在客房的丁得喜。
“起來吧,幫你處理傷口,完全是順手為之,不必行此大禮。”方寶生也不攙扶他,先在院中打起了太極。
“雖然我很感激,但我跪你不是因為這個!”丁得喜斬釘截鐵的說。
“什麼意思?”方寶生一楞問道:“那……你還得了我什麼便宜?”
“如果先生肯收我為徒,那我丁得喜就得了這世間最為寶貴的財富,這才是我得的便宜,也是我跪了一早的理由!”丁得喜肯切的說道。
“什麼?收徒?”方寶生立刻板起臉,拂袖說道:“免談!不送!”
旁觀圍觀的老媽子和傭人也圍了過來,見丁得喜再次被拒絕,有的同情,有的卻在批評。
“唉呀,真是可憐,沒了手指,學著說書也多了一門手藝,也不會餓死呀!先生也太不講情麵了!”
“也是,聽說這個孩子已經拜過一次了,這次又來拜,他這麼有恒心、有毅力,一定能學好說書,將來說不定會成為大家呢!”
“你們哪裏懂,說書這行不但要看天賦,還要看人品,你看昨天這小子那無賴勁,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先生要是不謹慎,萬一收了個牛皮糖,學又學不好,打也打不走,那可是要賴他一輩子的啊!”
梅姐見方寶生無意收徒,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想著丁得喜怕是這輩子要死了這顆心了,一時也沒有好辦法。
“先生!從我丁得喜第一次聽先生的書起,我就真心喜歡,願意花一輩子的時間跟隨先生,學習說書,鑽研說書,精通說書,學不精,誓不回蒲圻!”丁得喜朗聲道。
“起來!”方寶生喝道。
“我不起來!除非先生答應收我為徒!”丁得喜滿臉痛苦的舉起白花花的右手說道:“上一次拜師先生不收我,我沒有絕望,因為我還有一雙能幹活的手。可這一次,我的手指也斷了,先生要是再不收我,我就沒有可去的地方了,這輩子我也沒有什麼用了,還不如去死!”
方寶生身子一抖,但還是不為所動,望向門房說道:“老雷,扶他起來!他不起來,你就拿棍子攆!”
“這……”門房老雷也不是什麼壞人,昨天將丁得喜打得舊創迸發,心裏難受了一整個晚上,這會兒方寶生再讓他動手,他心裏翻江倒海的過意不去。
可是,雷霽風派他來聽方寶生的命令,所以先生的話,他也不敢不從。磨蹭了半天,從角落裏找了根斷了的鐵鏟木柄,拿在手裏過來勸丁得喜。
丁得喜豈會就範,老雷拿粗木棍輕輕趕了趕,他也仍是不起身,倔勁把老雷的脾氣也急上了頭,用力揮起又粗又結實的木棍朝丁得喜的脊背打去。
丁得喜默默的閉上了眼睛。
傭人們也齊齊的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
隻聽得他們耳邊響起重重的一聲呐喊:“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