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漸漸遠離了那座寺廟,在通往商丘的官道上飛馳。
為了不打擾伯荼與薑柚休息,少欽撐著一把油紙傘,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收起傘準備鑽進車廂的時候,少欽忽的轉頭,看見那個少年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站在馬車前,淋著雨。
雨水拍打著他的臉,睜不開眼睛,少年一次又一次地拂去眼前的雨水,才勉強能夠視物。
少欽皺眉,這孩子已經渾身濕透,哪怕現在給他一件蓑衣,估計還是會得風寒的。
“進來吧。”少欽對少年說道。
少欽坐在馬車的正後方,少年跪坐在馬車的前方。
他渾身都在滴著水,膝蓋觸地之處,已有一大灘水浸濕著車廂的木地板。
少欽打開車廂座位下的一個箱子,翻出一套幹淨的衣服,和一條布巾,拋給少年。
少年穩穩地雙手接住。
“你把這套衣服換上吧,免得受寒。”少欽道。
“嗯,好。”少年便開始當著少欽的麵,解開自己的外衫。
“等等!”少欽道:“我沒讓你在這裏換。”
“誒?那去哪裏換?”少年歪著頭問。
也是,外麵在下雨,趕路途中也不適合停下來,搭建一個專門給仆人們用的營帳,來供他更衣。真是有點多管閑事了,少欽覺得。
於是少欽起身,撩開簾子,走出車廂,坐在了車夫邊上。
車廂裏隻留下了少年一個人。他癟癟嘴,開始收拾自己。
忽然想起,身上這一套已經被雨水打濕的小廝的舊布衣衫,也是這位公子贈予的。
往年是,一年到頭都不一定能換一套衣衫。
如今,短短兩天之內,便又能換上一套衣服了。心裏有些小歡喜。
“看著布料不賴,像是富貴人家才穿得起的衣服。”少年摸著這一套淺藍色的寬袖長衫,左看看右看看,衣服甚是肥大,看起來並不合身,但少年還是利落地穿上了。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鼻而來,狐狸天生嗅覺就比較靈敏。少年把衣服湊近鼻尖嗅了一嗅,“這怕是......那公子自己的衣服?”少年心想,他本來以為,公子會拿仆人小廝的衣服給他換上的。
雨勢慢慢減弱,烏雲漸漸撥開,遠遠地,能望見商丘城的輪廓了。
少欽坐在車廂外,車簷上的雨滴打濕了少欽的衣擺。
也不知道薑榆罔此時此刻在幹嘛,估計是,還在頭疼與九黎族爭戰一事吧?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路邊的樹木、野草,經曆過雨水的衝刷,顯得青翠欲滴。
薑柚坐在馬車裏,感到實在是悶,便道:“外麵的風好像特別涼快。”
伯荼聞弦而知雅意,“想出去騎馬?”
薑柚點頭如搗蒜,見伯荼沒有喊停馬車的意思,便用小手扯住伯荼的寬袖一角,輕輕拉了拉,再搖了搖。
伯荼臉上的笑意加深,心滿意足,遂喊道“停車。”
伯荼彎腰走出車廂,站在馬車邊,一個士兵跑了過來,伯荼附在士兵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不一會兒,士兵牽來了兩匹馬。
伯荼這才撩開車廂的簾子,望了薑柚一眼。
薑柚立即興奮地跑出車廂,一個縱身,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穩穩落地。
“一人一匹馬?”薑柚問。
伯荼牽過其中一匹馬的韁繩,挑眉望著薑柚,似乎在說:“這不是廢話嘛?”於是他一個側身跨越,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上。
薑柚嘟著嘴,看著剩下的一匹白馬,輕輕抬手,摸了摸馬的鼻子,低聲自語,“兄弟,給點麵子啊。”說著,薑柚艱難地爬上了馬背。
伯荼一聲“駕!”便策馬而去,跑到了隊伍的最前麵。
薑柚不敢加速往前衝,便慢悠悠地,任由白馬自個兒散步,欣賞路邊的風景。不一會兒,便墜在了車隊的後邊。
站在路邊某棵樹上目睹這一切的鬼葉,忍不住“嘖嘖”感歎。
難怪主子這麼多年都孤家寡人……理由十分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