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欽除了昏睡多日以外,其他皮肉之傷倒是沒有,於是他吃了點東西,感覺手腳有了力氣之後,便下床走動了。
此前,少欽與伯荼談起那些中毒的士兵,聽伯荼的語氣,似是準備放棄救治他們了。少欽也是相當無奈,但是有一個人,他還是於心不忍。
故而,趁著夜色,少欽走到了放置昏迷士兵的營帳中。
掀開一個營帳,昏暗的燈光下可以看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士兵們,橫躺著。
一股惡臭迎麵撲來,想必是昏迷的士兵人數眾多,卻沒有人細致地去護理他們,故而傷口腐爛的味道,及其他雜七雜八的味道,混雜在一處。
直到尋到第七個營帳時,少欽看到,在一排魁梧的士兵身軀旁,躺著一個瘦弱的人兒。他穿著深藍色小廝上衣,安靜地昏睡著,臉色異樣蒼白。
燈光下,他長長的睫毛投射在下眼瞼處,留下一片陰影。
少欽走到他的身邊,探了探他的鼻息,孱弱卻仍有節律,於是輕輕地將他托起,橫抱在懷裏,走出了這擁擠而又難聞的營帳。
月色明亮,營地中有士兵巡邏。
少欽抱著一個昏迷的小廝穿過大半個營地回到自己的營帳時,引來不少士兵好奇的注視。
走到少欽居住的營帳前,恰好迎麵遇到伯荼。
“王叔,你怎麼下床了?”
“我無礙。”少欽淡淡地回答。
“你這是......”伯荼望著少欽懷裏抱著的人,欲言又止。
“我想了想,還是將寧遠帶了出來。”少欽也低頭朝懷裏的人望去。
伯荼沉默著沒有說話,如果少欽想救這個少年,勢必要向薑榆罔低頭,求得神農氏的血液。
少欽終究是仁善之人,隻怕他與薑榆罔之間,還有一場腥風血雨可廝磨。
神農王氏的血,哪是輕易可取的?
第二日
一早,薑榆罔便起床了,收拾一番自己,命仆人帶上早膳,便往少欽的營帳走去。
清晨,太陽尚未升起,空氣清新,心曠神怡,薑榆罔的一番好心情,在他撩開少欽的營帳簾子之後,便煙消雲散了。
少欽臥在營帳角落裏的木榻上,而主榻上,卻躺著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
薑榆罔放輕腳步走近一看,那個陌生的男人看上去十分年幼,像是隻有十五六歲的模樣。
這廂,薑榆罔的臉色陰沉至頂,那廂,少欽居然還睡得香甜。
薑榆罔命人將早膳放在桌子上,自己則坐在桌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坐著。
少欽醒轉起身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薑榆罔拉長著臉,猶如蠟像一般一動不動坐著,一雙眼睛直勾勾望著榻上的寧遠。
少欽不由地為之一愣,明明自己什麼虧心事都沒做,卻好似被抓到什麼把柄似的,心虛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何時來的?”少欽開口道。
薑榆罔依然巋然不動,也沒回答少欽的提問。
“額......他是我的小廝,我昨夜於人堆中將他找出來。”
“你身邊的仆從小廝我都見過,我記得沒有這號人物吧?”
“嗯......前不久在柘城時,剛剛收納的。”明明陳述的是光明正大的事實,少欽卻一邊回答,一邊關注著薑榆罔的眼色。生怕一個不小心點燃了薑榆罔這顆不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