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清水育蘭生(6)(3 / 3)

他的嘴角開始抽搐,“不記得我們之間的生死情分了嗎?”哎,莫非我記錯了,其實我結拜過小六義?

他開始淚眼蒙矓,“小僧從未忘卻與夫人患難與共的日日夜夜,不想夫人還是中了無憂散,將您與蘭生之間的情分忘得一幹二淨。”

呃?是這樣的嗎?看他說得情真意切,泫然欲泣,我疑惑起來。難道還真是因為無憂散,我還真忘了某些重要的記憶?

這時有狗的低吠聲傳了過來,一條烏亮的黑犬躥了進來,嗖地上了我的床,嗚嗚叫著對我甩著尾巴,用一雙晶亮的狗眼睛看了我半天,然後就要往我身上趴,似要舔我。

小和尚趕緊放下手中的碗,“小忠,不要淘氣,快下來。”他想把黑犬抓住,可是那隻黑狗卻靈敏地繞過了他,跳到我的床內側,圈趴在我身邊,把狗腦袋枕在我的腿邊,一副守定我的樣子。我微低頭,對上黑狗同樣清亮的眼睛,心裏一動:這宋明磊的狗怎麼也跟著我?它好像一點也不怕我和這個蘭生。

“這隻惡狗。”小和尚忙了一陣,可能怕觸及我的傷口,便氣喘籲籲地罷了手。

“這個,”我咽了一口唾沫,再看了看狗,艱難道,“你是東營還是西營?”我試圖舉起我的兩隻綁滿紗布的手,牽動臉上的傷口,不由痛得叫了起來。

小和尚跳起來,扭頭向屋外大叫:“江湖郎中、江湖郎中,不得了了,她的傷口複發了。”窗外人影一閃,一個腦袋大得就跟火柴棒頂著一顆大洋蔥似的老人衝了進來,滿臉的褶子隨著跑動還一跳一跳的,一下子來到我的床前。

“蠢和尚,你為什麼不給她喂藥?”那個老人過來在我的臉上和身上紮了幾針,我的疼痛立時稍解,“她的麻藥過了,自然會疼。”有人給我硬灌了一碗帶著刺鼻腥味的液體,我又陷入了昏睡。

以後幾天,我時睡時醒,每次醒來眼前便是那叫蘭生的小和尚焦急的眼神,還有那頂著大洋蔥腦袋的老人。他是一個隱匿於世的神醫,自稱姓林,平時話並不多,對我態度甚是恭敬,而對那個叫蘭生的小和尚倒甚是隨便,每次兩個人湊在一起便是鬥嘴笑罵。他囑咐蘭生我一醒來必然要喂我那腥臭的液體,漸漸地我身上的疼痛減少了,人也精神了起來,可是左眼還是無法睜開。

這一日我清醒了過來,無論眼睛還是身體都不那樣疼了。果然大腦袋的老醫生提溜一堆瓶瓶罐罐還有一堆紗布過來替我拆線,我自然疼得齜牙咧嘴了一番。老醫生不停地溫和道:“放鬆,夫人放鬆……夫人有神靈護佑保住了性命,現在受些磨難,吃些皮肉之苦亦算是喜事,且放鬆、且放鬆。”是這樣的嗎?我木然地用一隻眼看了他一會兒。他繼續扯著滿臉褶子大歎我這個醫學史上的奇跡半天,然後笑道:“傷筋動骨尚須百天,更何況夫人這麼重的傷。”等他差不多結束工作了,我啞著嗓子道:“請問我的、我的左眼睛……”“現在尚不可知,”他歎了一口氣,然後一本正經地用長滿老人斑的手指,顫顫地指了指上麵,但用一種肯定的語氣說道:“一切老天自有安排。”我默然低下頭。蘭生卻在上方加了一句,“花木槿,其實用一隻眼也挺好,能少看人間多少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