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沒有預料就是失算,失算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失敗。
景戈臉色一驚,然後便是平靜,完全可以稱之為漠然的平靜,雙唇緊抿,其身前似乎突然出現一道灰影,莫止戈一拳轟來,灰影隨之破碎,而景戈的身體也似乎受其所激,化作一道怒箭射入溪對岸的山林,無影無蹤。
莫止戈佇立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景戈身影如竄入山林。
他並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景戈雖然敗了一著,但如果不展露真實戰力,要想真正地從其手上搶得令牌完全沒有可能,畢竟,他是九品高手,而且實力不俗,而自己,現在的實力隻是八品武夫。景戈想利用莫止戈的得意取勝,莫止戈又何嚐不是在利用景戈心底的輕視才勝利?
紫府之內,景戈最終離去的那一幕在緩緩分解成數十幕,然後重新演繹,一遍又一遍。景戈神色肅然,體內真氣狂噴而出,依照特定的軌跡,從四肢噴出,行成一道灰影,然後莫止戈拳頭落在灰影上,灰影完全地承受了那一拳的狂暴力量,破碎,卻在破碎的同時,所有的力量向後湧去,景戈踏地,借力,身化怒箭而遁。
良久,夕陽終於完全落下,夜色如幕,掛著幾顆殘星。莫止戈微微笑了笑,直接在溪旁席地而臥,閉眼睡去。
又過了半響,莫止戈開始所望向的後方的草叢微微晃動,一道人影不斷蠕動退後,直至退到十丈開外,身影站起,躲在一株大樹後麵,視線可及,沈鋒正在麵對溪水而臥,不知是否入睡。
大樹後,還有一個大漢,此時也正緊張地看著溪畔,片刻後,縮下身子,低聲問道:“季英,可有意外?”
季英苦笑,也低聲回答:“大意外。”
“怎麼?”
“王稻,那名單上的第七位,鬼影景戈不知怎麼來到了這裏,與沈鋒一番交手,而見鬼的是,沈鋒竟然還稍占上風,這個事情一定得馬上稟告。”
“這件事雖然重要,但也不算大意外吧?”王稻有點迷惑,問道。
“唉!”季英的臉上苦澀,畏懼,擔憂的情緒交雜,“怕隻怕,他已經發現我了。”
王稻大驚,雖然鬼軍師點明會有冷血司的監視“諸位”,但鬼軍師也曾經有過嚴令,除非有武者違反禁令,或者已被淘汰,否則所負責跟蹤監視的冷血司屬下禁止現身,絕不能被那些莽夫發現。這倒不是因為鬼軍師擔心被那些“諸位”發現影響不好,而僅僅是出乎訓練冷血司成員考慮罷了。
但軍令如山,如果被發現,就算沒有懲罰,日後的升遷獎賞自然會受影響,而且流傳出去,豈不是會變成冷血司的恥辱?如果不是因為兩人關係密切,季英也不會說出自己的猜想。
驀然,王稻心中寒意大起,似乎被什麼野獸盯上,危險!王稻猛然看向溪畔,隻見那沈鋒已經轉個身來,身子臥在溪畔,臉朝向兩人,笑容玩味,本來幽深的眸子在夜裏更顯神秘深邃。
王稻不由苦笑,此時季英也注意到了異常,兩人麵麵相覷。
“兩位好興致,隻是卻打擾了我休息。”這是一句極為險惡的話,監視,沒錯,大家都能理解,但本該潛伏在暗中的人卻竊竊私語,影響武者休息,又該如何處理?
季英一臉不忿,打擾,如果不是你有心,這麼輕聲的交談怎麼會打擾你?
王稻不動聲色,說道:“是我等二人過於唐突,我們馬上告辭。”說完,扯了扯季英的衣袖,告辭而去。以他們的身份,以沈鋒的身份,倒也用不著點頭哈腰,低頭賠罪。
莫止戈靜靜地看著兩人消失在他視野,站起,麵對溪水,秋風迎麵而來,涼爽近乎寒冷,但莫止戈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季英的潛蹤匿行之法豈能瞞過修羅夜鬼?不然他為什麼要背對季英演練修羅血?而當景戈出現,季英的呼吸明顯加重,如果這都不能找到他的行蹤,莫止戈簡直是對不起自己了。但本來那一眼就足夠讓暗地的監視者收斂謹慎了,他之所以直接點破,歸根結底卻是為了修煉一門剛剛在景戈身上偷學的秘技。
夜幕裏,廖星下,秋風中,莫止戈手摸下巴,觸手之處卻是濃密的絡腮胡須,不由悵然失笑。一道血影從其身前浮現,一閃即逝,莫止戈整個身體淒慘飛出三丈開外,頹然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莫止戈翻身起來,在原地狠狠地咒罵了數十句,然後轉身走進密林,一步一尺,步步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