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相貌威武,不怒自威,明顯常年處於長輩與領導者的地位,此時麵對莫止戈的挑釁,卻是不動聲色,隻是緊了緊手中雙槍,大步而出,與莫止戈相對而立,額前皺紋如川。
他本來已經在第二關中取得第一,本來沒必要再惹出什麼是非,但人心總是不足的。他在江南一帶本來就是與暗器王相提並論的雙槍王,隻是暗器王繼承家業,家大業大,便是單論財富,也是嘉華城數一數二的豪族,而他卻一直是嗜武為癡,以槍為伴,一直是孑然一身,無妻無子,這次來東北自然不能僅僅做一名普通的武夫營將士。
自己已經垂垂老矣,如果不能再進一步,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周如海雙眼神光綻放,氣勢如那錢塘大潮,一浪接一浪,一浪更比一浪高,鋪天蓋地,傾瀉而下。
莫止戈卻是另一番景象,體內真氣陰陽並濟,雙眼幽深難明,恍若化作那海邊的礁石,任由潮來潮去,我自巋然不動。
老人麵色平靜,緩緩提起了左手之槍,遙遙指向莫止戈,槍身上,似有紫電一閃而過,莫止戈受其所激,真氣猛然突破那道無形的界限,進入九品之境。
擂台周圍,眾人神色各異。
景戈臉色平靜,但眉宇間卻是一片凝重。
武媚娘微微挑眉,撫摸白貓的玉手下意識加重了力道,惹來白貓幽怨的回眸。
那對兄妹,做哥哥的明顯有些吃驚,那妹妹卻是神情平靜,恍若未見。
而場間眾人,大多是震驚之色。雖然很多人早已心中有數,但當真正地出現在眼前,還是難免震撼。畢竟,猜到是一回事,真正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老人左手藍槍不動如山,沉聲說道:“你果然有九品實力,可如果僅僅是這樣,可還稱不上無敵。最起碼,老夫就能勝你。”
莫止戈心中震驚卻不在場外眾人之下。雖然他早已料到此番決鬥不可能不顯露九品真氣,卻絕沒想到僅僅是在老人輕輕作勢之下,自己的八品真氣就已經難以抵擋。
果然是勁敵啊!
莫止戈右手摸著下巴,左手仍舊負於背後,並未正麵回答,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老而不死,賊心不滅。”
又見挑釁,甚至這已經不是在挑釁了,而是在嘲諷,斥罵,乃至羞辱。
發白如雪,自然是老;主動求戰,可算賊心!雖然莫止戈沒有明說,但話語中蘊含的意思卻再明顯不過。但莫止戈一來沒指明,二來確有其事,便是“破風穿雲”的槍王也隻能打碎牙齒和血吞,有口難言。
但槍王終究是槍王!
周如海微微皺眉,“莫非你以為如此弱智的羞辱能夠讓我失去理智?如果是這樣,你可真讓我失望。”
“古人說,越老越不要臉,你倒是如其所言。羞辱?沒錯,我的確在羞辱你,但那僅僅是羞辱罷了,還能有什麼其他意思不成?你還不值得我玩那點小伎倆。隻是你也未免太自戀自大了,也想得太多了。賊心,賊心啊。”莫止戈語氣輕佻嘲諷,一臉不屑。
周如海臉色鐵青,便是以他的年紀與涵養,被如此不留情麵地羞辱,也不由怒意大起。但這裏是擂台,勝者為王敗者寇,老夫隻要贏了,所謂的羞辱隻會狠狠地甩在你自己臉上。
老人再不答話,身子前進至莫止戈身前三尺,右手赤槍遊走如蟒蛇,刁鑽刺向莫止戈左胸,沿途灑下點點火星,恍若流螢飛舞。
莫止戈左腳輕退,與右腳相距一尺,身子因此側開赤槍,右手中指微扣拇指中紋,置於丹田處,背後鐵劍由是而動,劃出一道弧線狠狠擊在赤槍正中處,也中斷了周如海下一步的攻勢。
手捏劍訣劍自行,雖然僅僅隻有一擊,也可見沈鋒在此道上的火候。而莫止戈要的就是這效果。他與周如海的最終目標雖然不一樣,但眼前的目標卻無疑是一致的。如果不顯出幾分不平凡的實力,又怎能取勝,又怎能讓那位鬼軍師乃至血衣侯重用?
莫止戈右手握住斬鐵劍,得勢不饒人,右腳前踏一步,手中之劍斬向周如海脖頸。
雖然被莫止戈那出乎意料的喚劍止住了攻勢,但老人卻仍是麵色平靜,不與莫止戈以命搏命,身子後退,左手藍槍緩慢上抬,似乎重逾山嶽,左手赤蛇狂舞,蛇信狂吐,迅猛非凡,一攻一守,防的滴水不露,攻如水銀泄地。
莫止戈一聲冷哼,右手斬鐵驀然加速,“鏗”,沉悶的金鐵相擊之聲響起起,鐵劍瞬間砍在藍槍槍尖,莫止戈借勢退後,同時鐵劍急點,綻起點點寒星,每一點寒星都剛好與赤蛇槍尖碰撞,清脆的撞擊聲不絕入耳,如破曉晨鍾,深夜急雨,急速而短促。
鍾聲漸息,雨聲不聞。
莫止戈立在周如海身前一丈之外,右手斜斜持劍而立,神情仍舊平靜,但仔細一看,卻能發現他的右手極其輕微地顫抖不停。而老人藍槍在前,紅槍在後,傲然而立,如一杆鐵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