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樓軍鎮位於天水域浩特州邊緣,靠近烏州,乃是兩州一等一的重地,有護地衛方,除寇清賊之責,但因為北遼軍令嚴禁幹涉地方行政,擾民驚民,因此哪怕是兩州百姓也隻知道朱樓軍鎮地有軍士駐守,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兵士,其方圓百裏也被劃為禁地,無故擾民者,斬!但無故擾軍者,誅全族。
朱樓軍鎮說是鎮,實則就是由無數營帳組成,大大小小,鱗次櫛比,井然有序。此時,在朱樓軍鎮的一座紅色高樓之上,有一個年邁老將正在翹首遠望。
年邁老將姓令狐,名堅,乃是朱樓軍鎮的最高主官,官任奮武校尉,領三千兵馬,鎮守浩特州,其治下的朱樓軍也是天水九州中唯一沒有被血衣軍擊潰的遼軍,但不是因為其勇猛或者謀略無燾,僅僅是因為他沒有去迎戰。當初十萬血衣軍踏破嵐風城,八州守軍及邊軍皆慷慨赴死,血戰沙場,最終馬革囊屍。而其三千軍馬卻在其嚴令下,以駐守朱樓軍鎮為名,不曾離開浩特州半步,血衣軍隻長驅直入三百裏,自然不曾相遇,便也不曾相戰。
令狐堅兩鬢霜白如雪,皺紋似幹涸已久的旱田,溝壑遍布,其正一身鎧甲,雙手憑欄望,雙眉緊鎖,似有無盡煩心事。其身後,一個年輕將領手捧鐵盔,相貌堂堂,昂然而立。
令狐堅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之人,笑道:“堂堂雲麾將軍次子,遊擊校尉,又何必有什麼要幫我這老頭子捧盔?”
身後的年輕人諂笑了一下。他出身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武將家庭,父親年輕時在與南魏的戰爭中一步步積累軍功,最終官拜從三名,是為雲麾將軍。而他從小便在他父親的影響,或者說逼迫下,投身軍旅,混到現在,已經是個七品遊擊校尉。雖然自古以來就有七品芝麻官之語,但在他這個年紀,能夠站在這個位置,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他叫宇文梟,他父親名宇文雄。
“說吧,又有什麼事情求我?”老將軍雙手輕拍欄杆。
宇文梟一臉尷尬,扭扭捏捏了片刻,終於沉聲問道:“將軍,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當初血衣軍馬蹄入境時,你不肯讓我們出戰?”
令狐堅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宇文梟,歎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想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意思。”
宇文梟心中猛地一突,雙腿並攏,筆直站立,大聲說道:“將軍明鑒。”
令狐堅隻是笑了笑,說道:“看當初有多少軍士要請命出戰就知道現在有多少想問我這個問題,也真難為你們忍了這麼久。”
“你們有這份心,我很欣慰;你們能夠到現在才問,我更是感到自豪。如此看來,我在你們心中還是有點威信的。”
令狐堅轉身看向遠方草原,草甸,片刻之後,緩緩說道:“首先,我們這裏離血衣軍說遠不遠,但也絕對不近;其次,血衣十萬,啼聲如雷,我等區區三千人又如何抵擋?另外,與血衣軍野戰,我們沒有一戰之力,但如果堅守陣地,我們起碼可以都殺死幾個敵人。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職責是守衛浩特州,如果我們與血衣軍傾力一戰,浩特有失,我們萬死難逃其疚。如果沒有我們稍加阻擋,血衣軍從一座空的營地踏過,想來不會有半分猶豫!”
宇文梟視線驀然注意到老將軍垂下來的霜白兩鬢,雖然以他對將軍的了解,肯定還有更重要的沒有說出來,但心中一痛,轉念想到:既然將軍不想說,又何必苦苦相逼呢?反正這些理由已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