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春往,冬去夏來,世界被齊整整分成四份。
有山開花,漫山遍野,雲海間隱沒山巔,是為漫山。
傳聞,漫山有神,代天地觀人世,神聖不可侵。
傳聞,數十年前這裏曾顯露神跡。
傳聞,漫山山巔沒有四季,日日溫暖如春。
關於這座山的由來,有太多太多種說法,但無論哪種,都無法打消世人對漫山的好奇,與無止境的探索……
所以漫山是山,又不是山。
看山不是山,撥開天日不是雲。
……
天邊堆積的蟹青色烏雲帶著蒙蒙細雨,滴落在漫山上,蔥鬱的草叢折彎了腰,一切平靜。
天空中一道道閃電將天地分割成一塊塊,紫電雷光,一道蓋過一道,聲威隆隆。
天地昏暗失色,細雨紛紛,將土地浸濕,隻是一瞬,芳草枯枯,大地仿佛在一瞬被染上了血色的塵埃,不遠處,雷光閃爍,聲勢震震。
“你瘋了?!”烏雲中,一絲驚異伴著怒吼傳來,仿佛天間的雷神發了真怒。
“瘋?我本是魔,世人口口聲聲傳揚的魔……不瘋,何以成魔?”枯草蔓延,漫山盡頭,一道乳白色光暈照亮天地,一名灰衣男子身材巍峨,兀自抬頭,看向天際,目光淩厲,好似昏暗天地間一座燈塔,不動,如山,奇異的是,乳白色光暈周邊泛著隱隱紅光,場麵妖異,仿佛為了證明什麼,那道原本並不出奇的紅光驀地漲大數十倍,豔豔紅光衝天而起,驚得山林間鳥獸作散,百草凋零。
男子負手而立,衣衫獵獵,他抬起頭看向天際,神色漠然,斑駁的雲朵飄在他頭上,幾滴細雨滴落,“下雨了麼?”男子麵色茫然,目光中透著一股子呆滯,半響,他緩緩轉身,向著群山深深一拜,緊跟著目光決絕,猛一轉身朝著相反方向爆射而出,仿佛消失於天地,緊跟著在漫山那頭停下腳步-“焦何,出來一戰!”
“焦何……出來一戰……”
聲音透著一往無前,睥睨天地,回蕩整座漫山。
“哎……你這又是何必?”天邊烏雲仿佛被這一聲吼震得散退些許,半響,雷聲消弭,漫山那頭,一名男子昂首挺立,神色複雜。
“何必?你又是何必?”灰衣男子麵露譏諷,"雨打焦何,雨打焦何……學藝數十載,最終卻要弑師?"男子雙目圓睜,氣勢頹然弱了幾分。
“他是老師啊……我知道你們都聰慧無比,老師最喜愛的弟子裏從來沒有我,我知道你們誌不在這片山林,南邊的繁盛能吸引天下所有人的眼球自然也能吸引你們……可是,他畢竟是老師啊。”男子似乎神智不清,失神落魄喃喃自語,“要殺老師,就先殺我!”
“師兄,你入魔了。”焦何神色複雜地看向站在麵前的男子,眸間微動。
“魔?我本是魔,何來入字?”
“老師……必須死。”焦何沉默半響,神情複雜地看向灰衣男子,“師兄,跟我走吧。”
一語一言,風輕雲淡。
細雨浸濕林間樹葉,滴下不大不小的水珠,落入地上不深的水窪,濺起微漣,泛黃的秋葉飄飄搖落下,風起葉落,有若水中浮萍,灰衣男子靜靜地看著焦何,半響,他深吸口氣,邁開步子向焦何走去。
“師傅待我有如生父,我不知道他們許諾了你什麼,竟連師生情誼都拋到腳下,但既然連那人都出麵,師傅恐是凶多吉少。”灰衣男子緩步走到焦何身前,彎下腰,衝焦何拜了一拜,“身為師兄,沒有好好教導你們是我的過錯……你可以去南方,但你這一身本事,我要收回!”話音剛落,男子陡然出手,揮拳如風衝焦何狠狠砸去。
“這一拳,是為漫山同門!”
“這一拳,是為師傅!”
“這一拳,是為我自己!”
拳勢如奔雷,焦何站在原地不躲不閃,硬生生受了男子這三拳。
“你為何不躲?”男子收了拳勢冷冷看向焦何,“莫要以為你不躲我就不會殺你!”
“師傅如父師兄如兄,大兄教訓,焦何不敢不敬。”焦何扶著右臂,眉目緊皺,顯然是受了傷,“況且世人常言,漫山常煦,不動如山,我又如何是師兄的對手?”
“哼!”常煦冷哼一聲,“既知如此,何必攔我?”
“大人決意於山巔與老師問道,我的任務,是留住你。”焦何笑笑,“師兄用了那一式,耗損了真元,焦何不才,卻也自信能留下師兄。”
“你就這麼維護你們那位大人?先前那團烏雲驚雷,就是他吧?”
常煦神色陰冷,衣衫無風自動,他背過手望向漫山深處,低頭看著腳下紛紛的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