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功威蓋世,沒有大人出手,焦何不敢妄言能抵住師兄一二。”
常煦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焦何斷掉的右臂上,譏諷道:“那現在,你又如何攔住我?”
“雖一死,吾獨往矣。”
焦何偏頭看看已經提不起一點力氣的右臂,神色漸複平靜:“這些年,師兄一直守在漫山,師弟雖不才,也想請師兄賜教。”
“……看不出,你也有癡傻的時候。”
“大人說,這叫愚笨。”
“既然如此,那就追上我再說!“常煦不再多言,雙腳一跺,朝漫山深處飛速掠去,周身乳白色光暈大盛,轉瞬又化為一道血紅,如彗星掃月激射而去。
焦何駐足原地紋絲不動,待見到那抹血紅不由神色大變,咬牙扶著右臂,腳尖點地朝常煦追去。
……
漫山有山,漫山又沒有山。
作為人世間最神秘的宗門,漫山就好像漫山遍野的野花,紮根,開在大陸每一個地方,傳聞,漫山學承上天,漫山掌門,更是學究天人邁入未可知境界的奇人,前朝腐朽,亂世動亂諸侯割據,但饒是如此,諸侯戡亂十數載,卻從沒有人敢上漫山。傳聞,十年前,南邊一個天資豔豔的後輩單劍上漫山,結果卻連漫山山腳的樹林都沒有走過;五年前,一代雄主劉秀站在漫山山腳看了一夜的夜色,最後默默轉身離去;三年前,漫山弟子雨打焦何一日下山,一日出山。
三年後,劉秀稱帝,大赦天下,拜書院為師,同年,書院五子出世,問道漫山。
“漫山還真是好景色。”
漫山崖巔,一行五人傲然而立,居側一人搖著折扇,一副翩翩公子模樣,輕聲感慨道。
“漫山能讓老師忌憚十年,自有其獨特之處,師弟休要輕慢。”五人中間,一中年文士頭戴方冠,白色長衫一塵不染,他低頭看著腳下鬱鬱蔥蔥的樹林,平靜說道,驀地,他微一皺眉,隨後輕聲說道,“焦何擋不住了。”
“那常煦倒是真性情。”文士身邊一瘦弱男人輕聲說道。
“常煦號稱不動如山,這般大的漫山,也就這一人讓老師稱道。”男人身側,一身披盔甲的魁梧男子點點頭,目光遙遙望向山腰,麵露驚詫,“好快的速度!”
“他號如山,卻是天下極速,老師說十年前他就來去如風,現在看,卻是又精進許多。”中年文士輕歎一聲,隨後踏步向前,頓了頓首,衝山林間拜了拜,“常兄,還請來此一會!”
“哼!你們還不配!”中年文士話音剛落,身側一道火紅身影飄過,下一瞬,卻是過了漫山偏峰,朝山巔直直衝去。
“囂狂!”手搖折扇白衣男子勃然變色,手中折扇猛地一頓,扇尖顫巍巍地似乎隨時要斷掉。
“算了,由他去吧。”中年文士擋在前者身前,目光悠悠望向山巔,眼神意味難明,“總是要了結的。”
折扇公子眼神恨恨地朝常煦離開的方向瞪了一眼,退到一邊悶悶不再做聲。
“師兄,那我們……”
“老師帶我們來,就是要我們好好看看這漫山,山巔在前,怎能不向前?”中年文士笑笑,望向漫山之巔,想著當年在那山腳遇見老師的情形,想著此地幾年前的繁茂景象,不再多言,當先邁步向山巔走去。
剩下四人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五個人就像漫山山道上孜孜求學的學子,風度翩翩,風塵仆仆。
初秋漸寒,滿山山巔,斜長在崖畔的鬆樹下,立著一方石台,石台上,兩杯茶,一杯微涼,一杯飄著淡香。
“你這幾個徒弟,都不錯。”微涼茶杯前,一位老者眯著雙眼,好像剛打了個盹才醒過來,褶皺的皺紋像老樹一般爬滿麵龐。
“您的徒弟也不錯,十年前就不錯。”老者對麵,一個中年男子身著青衫,手邊放著把長劍,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嗬嗬,十年前你還不是如山的對手,如今,你能坐在這裏品茶。”老者笑吟吟地給男子續了杯茶。
“三年前我遇見一個人,他也來過這裏……說起來,我等能有今天,全仰仗先生。”
男子站起身一托長衫,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多謝先生提攜。”
老者說道:“不是我提攜你,是你自己看清自己,我也沒有想過,你會自己跳出那片天地。”
男子沉吟片刻,隨後笑笑不再多言,他提起長劍:“老師說過,漫山有先生在一天,他不會上漫山。”
“所以你來了?”老者說道。
“還請先生交人。”男子思慮片刻,點點頭沉聲說道。
“你好歹也是學宮大先生,代師授業對我不必這般恭謹。”老者擺擺手,慢慢站起身,他撫著身邊那棵古鬆,“這棵樹,陪我許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