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眼中,棋皆可活。”在很多年後那場決定了天下百年命運的棋盤上,作為江南道上最出人意料的棋手,已至中年的元方平是這樣說的。
而現在,這個一身布衣兜裏窮得沒剩二兩銀的年輕少年把一樣的話說給了身前同樣年輕的少年,他從棋盒裏拈起一顆白子,目光透著堅定:“先生別忘了,白子先行,既然已占先手,這棋,就沒有不活的道理。”
“不管是我,還是遠在京都那位冠絕天下的沈姓女子,這棋,都能活。”說著元方平站起身衝楚離拱手施禮,平靜說道,“家師劉子驥。”
楚離聞言一愣,隨後想起那個在學宮門前站了一天不願離開的倔強老頭,“老驥伏櫪,誌在千裏”,當時師姐在送別老人出城後,看著陽光正好的棧道,陡然生出這麼一句感慨。他沒再猶豫,當下站起身回禮道:“這一拜,是替學宮上下,劉老先生替學宮造勢的義舉,楚離不敢忘!”
元方平微微一笑道:“家師仙去前,曾派人捎信給我,那盤棋他是真的無力回天,所以造勢一說,還請先生收回。”
楚離眉頭一挑,為難道:“先生這手棋下得可不太好,師姐若是知道恐怕要氣得跳腳。”
“下棋是為己,沈先生若是因為這動怒,方平也沒辦法。”元方平指了指棋盤上擱置的兩壺酒,打趣道,“相比之下,若是被沈先生知道先生您這麼糟蹋棋,才會真的跳腳。”
楚離麵露苦色,看著棋盤上那縱橫十幾道,正色道:“先生說揚州這盤棋能活,可活水也分許多種,揚州不就藩,是陛下對南方五州的承諾,可眼下慕容家就是個例子,時間長了,尾大不掉啊……”
元方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麵色隱隱有些不忿,開口說道:“的確,大漢十二州郡,除去幽州,便數南方五州為異,士族力量越來越大,有的地方影響力甚至超過了一州州牧,楚先生,楚大人,這事兒,朝廷就不管?”說著他冷笑道,“還是說陛下麵對這場天下大棋沒有把握?恕我直言,這時候設立監理寺,是不是晚了點!”
“所以我想請先生出山。”楚離出聲說道,頓了頓,他低頭輕聲說道,“還有那些和先生一樣的人們,我相信,這樣的人多了,這盤棋,大漢就有六分勝算!”
元方平一改常態,譏諷道:“還是那句話,晚了點!”
楚離麵色一楞,隨後看著棋盤上那顆白子笑了笑道:“晚不晚我不知道,但是做與不做,成與不成,做了才知道,有一句話我想與先生共勉。”
接著他站起身,朝門外走去:“事在人為。”
說完頭也不回鑽出門外,留下兩壺清酒,一枚令牌。
晚風漸漸,一股冬日的寒風瑟瑟吹來,吹亂了元方平的發,他伸手拿起那枚令牌,喃喃自語道:“老師,您說我該不該去?”
“與天下博弈,看起來很刺激啊……”
楚離緩步走在街上,寒風灌脖頸,他不確定元方平肯不肯出山,即便出山又能做些什麼,事在人為是一個很美好的詞,但揚州這盤棋現如今連自己都沒有十足的 把握,他抬起頭看著夜空,惆悵地笑了笑,接著便邁步朝酒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