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風雨攜雲卷陽關(1 / 3)

黃無用,陽關縣令,頭頂從八品烏紗,往下黑袍加身,黃鸝刺圖袖口飛旋,屁股端穩驚堂木一拍,“啪”,那一刻,他才覺得是人生巔峰。

他已經六十有餘,一到秋天,本來花白的頭發就跟不要錢似的嘩嘩直掉,令人愁的很啊!當年功名加身,本以為能平步青雲,誰料在縣令椅上一坐就是二十年,屁股都沾穩啦,早年的宏圖大誌,幾近消磨無剩。

雖說是小小縣令,但該享受的一樣不落,鎮上最大的三個幫派,林林總總好幾千人,抬手都能把衙門的百名小卒滅了,但這些來他們敢吹一口氣,蹦一個屁?不敢,何止不敢,還得年年送禮把咱們好生伺候。

厲國先帝之遠見無人能及,光是極力造路這條,就維持了厲國近五百年內部安定。條條大路,如蛛網般纏繞於版圖,路之寬,可容萬人大軍疾行而過,路之穩,八百裏加急文件,撐多不死七匹馬。哪有叛亂,加急文書一日半內必達國都,半日內軍隊必定出動,哪裏不穩壓哪裏。

在國家利器前低頭的這座江湖,非但沒有萎靡,反而在強製的約束下,愈發昌盛,豪傑輩出,這些在江湖上混的風生水起的人物正符合國家所需,既生軍氣,又不失匪氣!保家衛國,隻有國,才有家,才有江湖,這是厲國子民公認之理。

黃無用看著掌中白發直歎氣,這輩子就不指望當個大官啦,給咱把屁股往上挪一挪,當個縣管就行。縣官縣管,一字之差,權力萬遠,厲國版圖遼闊,縣鎮多如牛毛,為便於權利更迭,每鎮設一鎮長,十鎮設一縣長,五縣設一總管,便是縣管。黃無用所歸管轄總管姓賀名西山,賀西山剛過不惑之年,有著軍方背景,來這當個正八品縣管隻不過是增加資曆罷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往上調。

某次宴席之上,賀西山隱隱透露出升遷一事,眾人紛紛賀喜。有心人自然看出不簡單,賀西山升遷,縣管的位置就空出來。縣管一職吏部慣例由各地方縣令其下一級內部推選,來備案就行。所以賀西山這是打算再撈一筆,誰夠識大體,送的銀子夠多,他往上升遷,說的話對於決定誰是下任縣管八九不離十。

但不是內定你是縣管就行,本人還得有些功績不是?要是有人偷偷把舉核書往青天院一送,上頭派人來查,花花腸子誰都有,做的不太過就行,大家都不說破,但你這人功績都沒有,還怎麼好意思繼續坐這位置,光送點銀子可是不行的。

所以黃無用頭疼啊,銀子的事已妥,這些年的積蓄拿出大半,加上野草幫李南之掏出的兩萬兩,讓賀西山很是眉開眼笑,但是功績考核的問題難以解決。陽關縣名下十個鎮,幾乎都是邊境之鎮,民風彪悍,光三個大頭幫派加起來便近萬人,平時雞毛蒜皮摩擦不斷,黃無用能壓的他們不挑起大規模爭鬥已經很不錯啦,每年的業績考核也僅得“治安穩定,尚需改善”八個大字,看的他直牙疼。

一直壓著也不是個辦法,所以他決定堵一把大的,成了,業績考核便是“除悍匪,當首功”,縣管一職如囊中之物;不成,業績考核便是“治無方,民載怨”,大不了回鄉下當個小地主度餘生。

所以他收了李南之的另一份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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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昨晚黃病虎在春風樓遇刺,是不是真的,誰這麼大膽?”

“嘿,你問對人了,誰幹的我不知道,但黃病虎確是在茅房遭的罪,被手下撈起來的時候,嘿嘿嘿,別提有多慘,”說者降低聲音,發出一陣壓抑笑聲,生怕被附近青幫探子聽去。

聽者覺得有些荒唐與惡心,看著桌上的醬牛肉,咽下口水繼續問到,“春風樓不是青幫地盤麼,誰那麼大膽在那行刺,嘿,你倒是給我講具體些噻。”

以上一幕隨處可見於東區各大小酒樓茶鋪。

“昨晚張小刀被野草幫那瘋子打了?”

“可不是嘛,就在千金場,昨晚我可是有幸親眼見到,乖乖,野草幫那尋三動起手來跟不要命一樣,七八個大漢愣是沒能攔住他,逮住張小刀往死裏揍,估計咱這位狗頭師爺在床上沒有兩個月下不了地。”

“這麼狠?好像這是最慘一次吧”,這人說到一半,立馬改口到,“哎,嫂子好,來找李哥的吧?”

一膀大腰圓,虎目怒瞪的女子站在被稱為李哥的男子身後,李哥正蹲著和別人扯皮,兀的感到背後有殺氣,聽到對麵人喊“嫂子”便暗道不好,剛想腳底抹油就被人捏著耳朵提起來,果然是家中母老虎聲音,“好你個李瘸子,昨晚不是去二爺家幫工了麼,怎麼幫工幫到千金場去了,”說話間,女子力氣加大,李瘸子感覺耳朵快要保不住,眾人見狀紛紛遠離免得引火上身,李瘸子家的悍婦可是遠近聞名。

這是發生在西區的一幕。

至於南區的百姓聽到這事僅是“哦”一聲略表了解,這事連成為飯後談資的資格都沒有,也難怪,尋三在南區以狠辣出名,沒什麼事是不敢做的,偶爾發癲去找下和氣幫的麻煩有什麼好稀奇,若是昨晚他把洪四才宰了,人們可能才略感驚訝。

胭脂閣,一座小樓內。

尋三赤裸趴在床上,後背是舊疤添新傷,層層疊加。

“哦哦哦”,一陣呻吟傳出,“老頭你能不能輕點!”這明顯是尋三聲音,碰巧芳姨出來倒夜壺,悉數聽了去,猛啐一口,罵道有傷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