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顧慮光明磊落,也很有道理。要不是為了勞娜,我無論如何也不肯做證人。因為我看到他說這話時的那種神態,就非常不願意讓自己卷入簽字的事。但是,看到她那副焦急的神情,我決不能丟下她不管,寧願冒一切危險。
“我願意留在這兒。”我說,“既然我沒有什麼可顧慮的,您可以讓我當一個證人。”
珀西瓦爾爵士銳利的眼光朝我望了望,仿佛打算說什麼。但這時福斯科夫人從椅子裏站起,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已經看見她丈夫在使眼色,顯然準備按照他的吩咐離開那裏。
“您不用走。”珀西瓦爾爵士說。
福斯科夫人又在請示,她又獲得了指示,就是說她還是應當走開,好讓我們辦事,接著她就堅決地走出去了。伯爵點燃了一根煙,回到窗台的花跟前,向葉子上噴出小口的煙,好像他那樣做可以把花上麵的蟲子熏死似的。
珀西瓦爾爵士這時打開了一口書櫥下麵的櫃鎖,從裏邊取出一份直著折成許多疊的羊皮紙文件。他把它放在桌上,隻翻開最後的一折,把其餘的都按在手底下。最後的一折上麵露出一條空白,有幾個地方粘了一些小封簽。所有的字都被捂在他手底下折著的那一部分裏。勞娜雖然臉色蒼白,但並沒有遲疑恐懼的神情。我們兩個麵麵相覷,不知道這是一份什麼文件。
珀西瓦爾爵士蘸了墨水,把筆遞給他妻子。
“把你的名字簽在這兒,哈爾科姆小姐,您和福斯科等會兒簽在那兩個封簽旁邊。”他指著那個地方說,“過來呀,福斯科!為簽字做證,不要看著窗外發呆,不要對著那些花噴煙呀。”
伯爵隻好扔了他的煙卷兒,走到我們當中,雙手隨便插在罩衫的大紅腰帶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珀西瓦爾爵士的臉。勞娜坐在她丈夫另一邊,手裏拿著筆,也瞅著他。他站在他們兩人中間,我坐在他對麵,他把那折疊著的羊皮紙文件緊按在桌上,隔著桌子望著我,臉上那副又可疑又尷尬的奸險神情,看著怎麼都不像是一位紳士在他自己家裏,倒像是一個罪犯在法庭上的樣子。
“簽在這兒,”他突然轉身向勞娜重複了一句,又指著羊皮紙文件上那個地方。
“我要簽的是什麼文件?”她冷靜地問。
“我沒工夫向你解釋,車在門口等著,我這就要走。”他回答,“再說,即使我有時間,你也聽不懂。這完全是一份做形式的文件,裏麵都是法律名詞,以及那一類的東西。好啦!好啦!把你的名字簽好,讓我們盡快結束了這件事。”
“我在簽名之前,珀西瓦爾爵士,總要知道我簽的是什麼東西吧?”
“胡說!女人管這些事幹什麼?我再對你一次,這種事你是不會懂的。”
“無論如何,我總要試著去看懂它。吉爾摩先生要我無論做什麼事,總得先向我說清楚,他的話我總聽得懂。”
“可能他是這樣。他給你當差,必須向你解釋。我是你丈夫,不必向你解釋。你打算叫我在這兒再耽擱多久?我再對你說一句,車在門口等著——沒時間看任何東西。爽爽快快地說你是簽還是不簽?”
她仍舊拿著那支筆,但是並不準備用它簽字。
“既然簽了字需要承諾一件事,”她說,“我總有權知道承諾的是什麼吧?”
他舉起了文件,氣衝衝地把它向桌上一扔。
“說吧!你一向是以說實話出名的。”他說。“不必去管哈爾科姆小姐,不必去管福斯科——就明白地說出你是不相信我對吧?”
伯爵從腰帶裏抽出一隻手,搭在珀西瓦爾爵士肩上。珀西瓦爾爵士惱怒地摔開了那隻手。伯爵泰然自若地又把手搭在他肩上。
“克製住你這倒黴的暴躁性子吧,”他說,“珀西瓦爾,格萊德夫人說得對。”
“說得對!”珀西瓦爾爵士大喊,“做妻子的不相信她丈夫,還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