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道人一著饒天下女棋童兩局注終身(2)(1 / 3)

“他昨日看棋時,偶然指點的著數,多在我意想之外。假若與他決一局,幸而我勝,劈破他招牌,趕他走路不難,萬一輸與他了,此名一出,那裏還顯得有我?此事不可造次,須著一個先探一探消息,再作計較。”妙觀有個弟子張生,是他門下最得意的高手,也是除了師父再無敵手的。妙觀喚他來,說道:“對門汝南小道人口說大話,未卜手段虛實。我欲與決輸贏,未可造次,據汝力量,已與我爭不多些兒了,汝可先往一試,看汝與彼優劣,便可以定彼棋品。”

張生領命而出,走到小道人店中,就枰求教。張生讓小道人是客,小道人道:“小牌上有言在前,遮末是高手也要饒他一先,決不自家下起。若輸與足下時,受讓未遲。”張生隻得占先下了。張生窮思極想方才下得一著,小道人隻隨手應去,不到得完局,張生已敗。張生拱手伏輸道:“客藝果高,非某敵手,增饒一子,方可再請教。”果然擺下二子,然後請小道人對下。張生又輸了一盤。張生心服,道:

“還饒不住,再增一子。”增至三子,然後張生覺得鬆些,恰恰下個兩平。看官聽說:凡棋有敵手,有饒先,有先兩。

受饒三子,厥品中中,未能通幽,可稱用智。受得國手三子饒的,也算是高強了。隻為張生也是妙觀門下出色弟子,故此還掙得來,若是別一個,須動手不得,看來隻是小道人高得緊了。小道人三局後對張生道:“足下之棋,也算高強,可見上國一斑矣。不知可有堪與小道對敵的,請出一個來,小道情願領教。眉批:輕薄。”張生曉得此言是搦他師父出馬,不敢應答,作別而去。來到妙觀跟前,密告道:“此小道人技藝甚高,怕吾師也要讓他一步。”妙觀搖手,戒他不可說破,惹人恥笑。

自此之後,妙觀不敢公然開肆教棋。旁人見了標牌,已自驚駭,又見妙觀收斂起來,那張生受饒三子之說,漸漸有人傳將開去,正不知這小道人與妙觀果是高下如何。自有這些好事的人,三三兩兩議論。有的道:“我們棋師不與較勝負,想是不放他在眼裏的了。”有的道:“他牌上明說饒天下最高手一先,我們棋師難道忍得這話起,不與爭雄?必是個有些本領的,棋師不敢造次出頭。”有的道:“我們棋師現是本國第一手,並無一個男人贏得他的,難道別處來這個小小道人,便恁地高強不成?是必等他兩個對一對局,定個輸贏來我們看一看,也是著實有趣的事。”又一個道:“妙是妙,他們豈肯輕放對?是必眾人出些利物與他們賭勝,才弄得成。”內中有個胡大郎道:“妙!妙!我情願助錢五十千。”支公子道:“你出五十千,難道我又少得不成?也是五十千!”其餘也有認出十千、五千的,一時湊來,有了二百千之數。眾人就推胡大郎做個收掌之人,斂出錢來多交付與他,就等他約期對局,臨時看輸贏,對付發利物,名為“保局”,此也是賭勝的舊規。其時眾人議論已定,胡大郎等利物齊了,便去兩邊約日比試手段。果然兩邊多應允了,約在第三日午時在大相國寺方丈內對局。眾人散去,到期再會。

女棋童妙觀得了此信,雖然應允,心下有些虛怯,道:

“利物是小事,不爭與他賭勝,一下子輸了,枉送了日前之名眉批:總是惜名之念,意亦可憐,此子遠來作客,必然好利,不如私下買囑他,求他讓我些兒,我明收了利物,暗地加添些與他,他料無不肯的。怎得個人來與我通此信息便好?”又怕弟子們見笑,不好商量得。思量對門店主老嬤常來此縫衣補裳的,小道人正下在他家,何不央他來做個引頭,說合這話也好。算計定了,魆地著個女使招他來說話。

老嬤聽得,便三腳兩步走過對門來,見了妙觀,道:

“棋師娘子,有何分付?”妙觀直引他到自己臥房裏頭,坐下了,妙觀開口道:“有件事要與嬤嬤商量則個。”老嬤道:“何事?”妙觀道:“汝南小道人正在嬤嬤家裏下著,奴有句話要嬤嬤說與他,嬤嬤好說得麼?”老嬤道:“他自恃棋高,正好來與娘子放對。我見老兒說道:‘眾人出了利物,約著後日對局。’娘子卻又要與他說甚麼話?”妙觀道:“正為對局的事,要與嬤嬤商量。奴在此行教已久,那個王侯府中不喚奴是棋師?尋遍一國,沒有奴的對手,眼見得手下收著許多徒弟哩。今遠來的小道人,卻說饒盡天下的大話,奴曾教最高手的弟子張生去試他兩局,回來說他手段頗高。眾人要看我每兩下本事,約定後日放對。萬一輸與他了,一則喪了本朝體麵,二則失了日前名聲旁批:大題目,不是要處。意欲央嬤嬤私下與他說說,做個人情,讓我些個。”嬤嬤道:“娘子隻是放出日前的本事來贏他方好,怎麼折了誌氣反去求他?況且見賭著利物哩,他如何肯讓?”妙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