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鹿胎庵客人作寺主剡溪裏舊鬼借新屍(2)(1 / 3)

奇!奇!世間人事改常,變怪不一,真個是天翻地覆的事眉批:也是一場好看的事

若不眼見,說著也不信。”竹林道:“官人,你而今往那裏去?”直生道:“要尋劉家的兒子,與他說去。旁批:信人也。”竹林道:“且從容,昨夜不曾相陪得,又吃了這樣驚恐,而今且到小庵裏坐坐,吃些早飯再處。”直生道:“我而今青天白日,便再去尋尋昨夜光景,看是怎的。”就同了竹林,一行三個,一頭說,一頭笑,踱上山來。

一宵兩地作怪,聞說也須驚壞。

禪師不見不聞,未必心無掛礙。

三人同到庵前,一齊抬起頭來。直生道:“元來還在此。”竹林看時,隻見一個死人,抱住在堂柱上。行童大叫一聲,把經箱撲的摜在地上了,連聲喊道:“不好!不好!”

竹林啐了一口道:“有我兩人在此,怕怎的?且仔細看看著。”竹林把庵門大開,向亮處一看,叫聲奇怪!把個舌頭伸了出來,縮不進去。直生道:“昨夜與我講了半夜話後來趕我的,正是這個。依他說,隻該是劉念嗣的屍首,今卻不認得。”竹林道:“我仔細看他,分明像是張家主翁的模樣。敢就是昨夜失去的,卻如何走在這裏?”直生道:“這等,是劉念嗣借附了屍首來與我講話的了。怪道他說到山下人家赴齋來的,可也奇怪得緊!我而今且把他分付我的說話,一一寫了出來,省得過會忘記了些。”竹林道:“你自做你的事。而今這個屍首在此,不穩便,我且知會張家人來認一認看。若認來不是,又作計較。”連忙叫行童做些早飯,大家吃了,打發他下山,張家去報信。說:“山上有個死屍,抱在柱上,有些像老檀越,特來邀請親人去看。”張家兒子見說,急約親戚幾人,飛也似到山上來認。鄰裏間聞得此說,盡道希奇,不約而同,無數的隨著來看。但見:一會子鬧動了剡溪裏,險些兒踹平了鹿胎庵。

且說張家兒子走到庵中一看,柱上的果然是他父親屍首,號天拍地,哭了一場。哭罷,拜道:“父親,何不好好入殮,怎的走到這個所在,如此作怪?便請到家裏去罷!”

叫眾人幫了,動手解他下來,怎當得雙手緊抱,牢不可脫。

欲用力拆開,又恐怕折壞了些肢體,心中不忍。舞弄了多時,再不得計較。此時山下來看的人越多了,內中有的道:“新屍強魂必不可脫,除非連柱子弄了家去。”張家是有力之家,便依著說話,叫些匠人把幾枝木頭將屋梁支架起來,截斷半柱,然後連柱連屍,倒了下來,挺在木板上了,才偷得柱子出來。一麵將木板紮縛了繩索,正要扛抬他下山去,內中走出一個裏正來道:“列位不可造次,聽小人一句說話。此事大奇,關係地方怪異眉批:裏正或因而可索酒食耳!,須得報知知縣相公,眼同驗看方可。”眾人齊住了手,道:“恁地時,你自報去。”

裏正道:“報時須說此屍在本家怎麼樣不見了,幾時走到這庵裏,怎麼樣抱在這柱子上,說得備細,方可對付知縣相公。”張家人道:“我們隻知下棺時,揭開被來,不見了屍首。已後卻是庵裏師父來報,才尋得著。這裏的事,我們不知。”竹林道:“小僧也因做佛事,同在張家,不知這裏的事。今早回庵,方才知道。這庵裏自有個秀才官人,晚間在此歇宿,見他屍首來的。”此時直生已寫完了帳,走將出來道:“晚間的事,多在小生肚裏。”裏正道:“這等,也要煩官人見一見知縣相公,做個證見。”直生道:“我正要見知縣相公,有話說。”裏正就齊了一班地方人,張家孝子扶從了扛屍的,直秀才自帶了寫的帳,一擁下山,同到縣裏來。

此時看的何止人山人海?嚷滿了縣堂。知縣出堂,問道:“何事喧嚷?”裏正同兩處地方一齊跪下,道:“地方怪異,特來告明。”知縣道:“有何怪異?”裏正道:“剡溪裏民家張某,新死入殮,屍首忽然不見。第二日卻在鹿胎山上庵中,抱住佛堂柱子。見有個直秀才在山中歇宿,見得來時明白。今本家連柱取下,將要歸家。小人們見此怪異,關係地方,不敢不報,故連作怪之屍,並一幹人等,多送到相公台前,憑相公發落。”知縣道:“我曾讀過野史,死人能起,喚名屍蹶,也是人世所有之事。今日偶然有此,不足為異。隻是直秀才所見來的光景,是怎麼樣的?”直生道:“大人所言屍蹶固是,但其間還有好些緣故。此屍非能作怪,乃一不平之鬼,借此屍來托小生求申理的。今見大人,當以備陳。隻是此言未可走泄,望大人主張,發落去了這一幹人,小生別有下情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