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多日,李彪日日出去,晚晚回店,並沒有些消息眉批:主人且留戀閑情,而欲公差上緊訪賊乎?。李彪對王爵道:“眼見得開河集上地方沒影蹤,我明日到濟寧密訪去。”王爵道:“這個卻好。”就秤些銀子與他做盤纏,打發他去了。又轉一個念頭道:“緝訪了這幾時,並無下落。從來說做公人的捉賊放賊,敢是有弊在裏頭?”隨叫王惠:“可趕上去,同他一路走,他便沒做手腳處。”王惠領命也去了。王爵剩得一個在店,思量道:“行李是要看守的,今晚須得住在店裏。”日間先走去與尼姑說了今夜不來的緣故,真靜戀戀不舍。王爵隻得硬了肚腸,別了到店裏來。店家送些夜飯吃了,收拾歇宿。店家並疊了家夥,關好了店門,大家睡去。
之後,店主張善聽得屋上瓦響,他是個做經紀的人,常是提心吊膽的,睡也睡得惺惚,口不做聲,嘿嘿靜聽。須臾之間,似有個人在屋簷上跳下來的聲響。張善急披了衣服,跳將起來,口裏一麵喊道:“前麵有甚麼響動?大家起來看看!”張善等不得做工的起身,慌忙走出外邊。腳步未到時,隻聽得劈撲之聲,店門已開了。張善曉得著了賊,自己一個人不敢追出來,心下想道:“且去問問王家房裏看。”那王爵這閥的住房門也開了,張善連聲叫:“王相公!王相公!不好了!不好了!快起來點行李!”不見有人應。隻見店外邊一個人氣急咆哮的走將進來道:“這些時怎生未關店門,還在這裏做甚麼?”張善抬頭看時,卻是快手李彪。張善道:“適間響動,想是有賊,故來尋問王相公。你到濟寧去了,為何轉來?”李彪道:“我掉下了隨身腰刀在床鋪裏了,故連忙趕回拿去。既是響動,莫不失所了甚麼?”
張善道:“正要去問王相公。”李彪道:“大家去叫他起來。”
走到王爵臥內,叫聲不應。點火來看,一齊喊一聲道:
“不好了!”原來王爵已被殺死在床上了。李彪呆了道,“這分明是你店裏的緣故了。見我每二人多不在,他是秀才家孤身,你就算計他了。”張善也變了臉道:“我每睡夢裏聽得響聲,才起來尋問,不見別人,隻見你一個。你既到濟寧去,為何還在?這殺人事,不是你,倒說是我?眉批:兩下互疑,俱有影似,甚哉,折獄之難也。”李彪氣得眼睜道:“我自掉了刀轉來尋的,隻見你夜晚了還不關門,故此問你,豈知你先把人殺了!”張善也戰抖抖的怒道:“你有刀的,怕不會殺了人?反來賴我!”李彪道:
“我的刀須還在床上,不曾拿得在手裏。刀隨走去床頭取了出來,燈下與張善看道:“你們多來看看,這可是方才殺人的?血跡也有一點半點兒?”李彪是公差人,能說能話,張善那裏說得他過?嚷道:“我隻為趕賊,走起來不見別賊,隻撞著的是你!一同叫到房裏,才見王秀才殺死,怎賴得我!”兩個人彼此相疑,大家混爭,驚起地方鄰裏人等,多來問故。兩個你說一遍,我說一遍。地方見是殺人公事,道:“不必相爭,兩下多走不脫,到了天明,一同見官去。”
把兩個人拴起了,收在鋪裏。
一霎時天明,地方人等一齊解到州裏來。知州升堂,地方帶將過去,稟說是人命重情。州官問其緣由,地方人說:
“客店內晚間殺死了一個客人,這兩個人互相疑推,多帶來聽爺究問。”李彪道:“小人就是爺前日差出去同王秀才緝賊的公差。因停住在開河張善店內,緝訪無蹤,小人昨日同王秀才家人王惠前往濟寧廣緝,單留得王秀才在下處。店家看見單身,貪他行李,把來殺了。”張善道:“小人是個店家,歇下王秀才在店幾日了。隻因訪賊無蹤,還未起身,昨日打發公差與家人到濟寧去了,獨留在店。小人晚間聽得有人開門響,這是小人店裏的幹係,起來尋問。隻見公差重複回店,說是尋刀,當看王秀才時,已被殺死。”知州問李彪道:“你既去了,為何轉來,得知店家殺了王秀才?”李彪道:“小人也不知。小人路上記起失帶了腰刀,與同行王惠說知,叫他前途等候,自己轉來尋的。到得店中,已自更餘,隻見店門不關眉批:豈有謀殺客人而不關店門者?即此可知非店主,店主張善正在店裏慌張。看王秀才,已被殺了,不是店家殺了是誰?”知州也決斷不開,隻得把兩人多用起刑來。李彪終久是衙門中人,說話硬浪,又受得刑起。張善是個經紀人,不曾熬過這樣痛楚的,當不過了,隻得屈招道:“是小人見財起意,殺了王秀才是實。”知州取了供詞,將張善發下死囚牢中,申詳上司發落。李彪保候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