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欲望之水 (2)(3 / 3)

於是就出事了。星期天早晨,她早早地醒了,卻還懶在床上,一頭散發鋪了半枕。門被篤篤篤地敲響,聲音不大,像一隻啄木鳥在啄。她不勝厭煩,問誰呀?

門外的人陪著小心,是我。

她已經聽出來了,還是問,你是誰?!

那個人並不回答,卻說,我是來向你陪罪的。

她不作聲,因為一時間她竟沒有話說。那雙直勾勾的賊眼穿透了門板抓住了她。讓她動彈不得。門又在篤篤篤地響,極輕,也極曖昧。她完全可以厲聲說一句戲裏的台詞,滾開!將所有的厭惡和鄙視灌注在這兩個字中,斥退他像斥退一條狗。她極想這樣做,甚至在想象中已經這樣做了,並為此憋紅了臉。但實際上她卻鬼使神差地從被窩裏伸出一支光滑的胳膊,扭開了靠近床頭的門鎖。

門隻開了一條縫,那個人就無聲地擠進來了,似乎他是扁的。他老練地順手鎖了門,好像他是應邀而來,一言不發地上了床。

她早就閉上了眼睛,但她還是感到他像一片烏雲覆蓋了她。她的心因驚悸而縮成一團,她的軀體卻迎了上去。體內漲起了狂熱的潮水,潮位愈來愈高,愈來愈高,很快就將她淹沒了。

當潮水慢慢退落,理智慢慢露頭之後,羞恥、恐懼和沮喪同時攫住了她的心。她簡直不敢朝那個人看第二眼。她迅速坐起來,背靠著牆,奮力一腳將他踢下床去。然後,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狠狠地咬住自己的下唇……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她抬起頭來。那個人鬼魂一樣消失了,門關得很嚴實,仿佛一切不曾發生。隻有肮髒了的身體在提醒她肮髒的存在。她心驚膽戰地做完了善後工作,坐下來定神時,無意中朝桌上的圓鏡子看了一眼,發現她此時最看不起的那個人竟在裏麵。她詫異無比,因為她覺得那個人特別陌生,簡直認不出來了。她憎惡那張原本引以為自豪的臉,它忽然變得那麼醜陋不堪。她舉起手來,狠狠地了給了它一巴掌。它居然不覺得疼。

她稍稍撩開窗簾。屋外陽光燦爛,車水馬龍川流不息,靠近窗口的梧桐枝上,一隻麻雀驚奇地瞪著她,似乎洞悉了她所有的隱秘。她趕緊離開窗口,坐下來發呆,拿過本書胡亂翻一氣。快中午了,她往臉上抹了厚厚的雅霜,在身上灑了些花露水,相信蓋住了不潔的氣息,才鼓起勇氣走出門去……

她知道身體裏那道關閉很久的閘門已經打開,欲望之水洶湧而出,要再關上,很難。可再難也得關,她不想重蹈覆轍。她的心在身體裏掙紮。

可是僅僅過了兩天,當清早的門再次篤篤響起的時候,她竟迫不及待地開了門……她從沒料到,本能的力量是這麼強大。沒有了廉恥,也沒有自尊,她迎合著他的橫衝直撞,不由自主地在欲望的洪流裏浮浮沉沉。她麵容痛苦,呻喚不止。臨走廊的窗子突然怦怦作響,幾點灰塵落了下來。萬富慈在外麵叫:小莊,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她驚出了一身冷汗,所有的動作和感覺都在這一刻凝固。她恐懼地瞧身上那個人一眼,刹那間深深地體會到了什麼叫無地自容……

那個人一走,她趕緊收拾好洗漱用具,去找體委的鄭英。鄭英是個乒乓球教練,快三十了還獨身,是她來到這個城市後認識的第一個女友,兩人非常談得來。鄭英很爽快地接納了她。白天各自上班,下班後,兩人一道做飯吃,夜裏就擠在一張床上睡覺。星期天兩個人也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