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離市區遠的地方,越是適合修身養性,葛覃鎮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剛到葛覃鎮報到之時,任東風以為自己從此會過著與時間賽跑似的高效率快節奏的日子;工作沒過多久,任東風已知道這個願望不過就是童話。一個多月來,任東風腦子裏的高效快捷與葛覃鎮的懶散悠閑就像戰國時期尚武的毗鄰國家一樣,不斷發生摩擦,最後演變為戰爭。
五月的一天,周小美讓任東風同她一起到落鳳村指導小村生產,任東風雖在辦公室翻箱倒櫃地查找了一大堆如何預防小麥、油菜病蟲害的資料,但還是怕到了村上會露怯,心裏盤算著如何才能少說外行話,少鬧笑話。
自從當上了黨政辦“負責人”,周小美下村社就不再步行,不是因為中層幹部有特殊待遇,其他各站所室的負責人下村社多半還是步行,而是因為周小美認為既然要重塑“領導”形象,就要時時重塑、事事重塑,交通工具是包含在“事事”裏的,當然也要重塑。同她一道下村社,任東風自然也沾了不用步行的光。
車行走在路上,看見滿眼隻待收割的小麥和油菜,任東風才知道自己和農村的節氣差了些默契,準備的資料是完全派不上用場了。跟在周小美身後,任東風以為周小美會帶著自己走田坎、到地頭,誰知道周小美下車後直奔村支書的家,幾句玩笑話一說,村支書招來村主任和村文書,麻將就擺開了。任東風先天與麻將這東西八字不合,聽見麻將聲響就會頭痛,隻有四處閑逛。挨到下午六點多,周小美清了清賬目,贏了兩百多塊,伸伸懶腰起身返程。
可能是因為贏了錢有些興奮,周小美忽然覺得自己有義務教導一下任東風,於是擺出一副老前輩的腔調道:“東風,到這裏工作可不能像在學校那樣清高,看不起群眾啊,江淩人不會打麻將的你是個例外吧,你是從城裏來的,還怕輸錢?再說打的又不大,應該沒有關係吧。”
任東風哭笑不得,忙解釋自己是真的不會打麻將,心裏又說,你打麻將不要緊,也不用挨到現在這個時辰。這話任東風並沒有說出來,周小美卻不知怎麼聽到了,她接著就說:“是不是覺得現在回去太晚了,告訴你吧,你要是回去早了,領導肯定認為你下村隻不過是走過場,根本沒深入到群眾中去,現在雖然時間有些晚,回去後領導才會認為你是在做工作,我呀,是把你當自己人才教你這些的。”周小美一麵說一麵透過大眼鏡拿眼睛覷著任東風的表情。
任東風心裏鄙棄所謂麻將與深入群眾的關聯,厭惡周小美唯領導喜好是從的皮麵功夫,臉上卻堆著笑,萬分感激地多謝周小美的教導。由此,不管任東風願不願意承認,畢竟是強龍沒能壓住地頭蛇,與懶散悠閑的第一場戰役,高效快捷輸了。
初戰雖然不利,但任東風並未因此改變了自己。第二天,他照例早早來到辦公室,他受父親軍事化家教的影響,從小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加上他有個閑不住的毛病,在學校讀書時,同舍同學的早餐、開水幾乎都由他代買。到葛覃鎮工作後,他沒有早餐、開水可代買,便主動包攬了黨政辦公室的清潔,他又看不慣走廊、院子的髒亂,沒等領導安排,就自作主張全部打掃了一遍,這一打掃還就上了癮,每天一早他都是先把清掃工作從頭來一遍之後再上班,漸漸地同事們開始稱讚他勤快,領導們也為節省了一筆清潔費用暗中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