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試鋒芒(1 / 3)

換屆選舉頗有點像古時候的兵家戰爭,有人奉行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有人奉行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也有人奉行狹路相逢勇者勝,由於戰略戰術五花八門,因此還沒到去城門叫門挑戰的時候,換屆選舉的廝殺聲就已在江淩市此伏彼起——在位的人為能否繼任或上位絞盡腦汁,沒在位的人為能否借機補缺忙碌奔波,剩下毫無機會的人則一邊把選舉當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左猜右議,一邊伸長了脖子看熱鬧。葛覃鎮呈現的就是這樣的風景。

常言說不到長城非好漢,對於參選,任東風就是這樣的心態。盡管他明白到了長城也未必就真會成了好漢,而且從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裏,他也聽出了些本市公推公選的門道,知道自己參選不過就是去湊個人數,但他依然決心體驗一下把自己置身於公推公選中、親自去登臨長城的感受。

任東風的這種想法別人並不知道,尤其是錢浩和周小美。這兩天,兩人輪番前來動員,若是未經曆過本市公推公選的人聽完他倆的動員,定會把任東風當成是到任何地方都不可或缺的棟梁人才,然而任東風對兩人的用心卻心知肚明——錢浩來動員是因為他分管組織工作,市裏要求參選人的資格必須是行政公務員或是事業身份的中層幹部,且參選人數必須達到應選人數的兩倍以上;周小美來動員是因為她自己不願去當墊背的陪襯。

任東風看對了錢浩,卻並未完全看對周小美。周小美不願參選並非隻是由於她看透了選舉,認為選舉不過是已經定好了人選再拉旁人做陪襯。周小美也曾在三年前參加過一次公推公選,那時公推公選的程序和現在一樣,也是組織考評、筆試、演講答辯,三項測評除組織考評分數占總分的百分之四十外,其餘兩項各占百分之三十。周小美用盡九牛二虎之力討好巴結領導,讓自己的組織考評拿了個高分,無奈她功底欠佳,先是筆試成績拉了後腿,接著演講答辯時有人故意搞怪問她人口論的創立者,她雖幹了幾年的計劃生育工作,可惜既不知道馬爾薩斯的《人口論》,又不知道馬寅初的《新人口論》,情急之下聽到台下有人說馬什麼斯,她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脫口說出“馬克思”,引得全場哄堂大笑。輪到主席台評委提問時,有評委出於同情,問了她一個簡單的“黨的最高綱領和最低綱領”,誰知她也卡了殼。最後,她不得不落荒下台。從此之後,周小美明白自己不是參加選舉的料,對選舉更是深惡痛絕。這次她積極動員任東風,不光是因為多個人參選她自己好金蟬脫殼,更重要的是她見任東風傻裏傻氣,又沒什麼工作經驗,指望任東風能出一個比她自己當年的醜更大的醜,好讓人們用新的談資來衝淡和遺忘她當年的恥辱。

任東風選報的職位是葛覃鎮副鎮長,經過調配,他被調到南城區迎仙鄉參加競職選舉。

迎仙鄉原本有三個副鄉長,今年春節湊趣地出車禍死了一個,正好空出一個位子來。如今加上原任的兩個副鄉長,在迎仙鄉參加競職副鄉長的共有八個人。

抽簽排出出場序列後,這八個人裏除了有一男一女兩個人站在會場外的屋簷下談笑風生,向人暗示他們是這裏的原任,今天競職的主角非他們莫屬之外,其餘幾個參選者仿佛這個時候互相打個招呼就表示自己認了輸似的,互不理睬,在一旁競賽著誰的臉黑。任東風倒樂意他們互不理睬,免得自己要戴一張假兮兮的麵具前去逢迎。

江淩市的演講答辯俗稱“限時過三關”,第一關是抽簽選題演講,第二關是回答人大代表提問,第三關是回答主席團評委提問。

任東風抽到的序號是“八”,最後一個出場。他的第一關是“就時下某些單位向上級彙報數據時同一項目的數據時大時小的現狀,談談如何看待這種"數據的新辯證法”"。題目才一公布,台下就已興奮起來,不少人開始為任東風捏了一把汗,有經驗的人都知道這樣的題目不好作答,尖銳了會得罪上級,趨附了會失去民心。

抽題之後演講者照例會有兩分鍾的準備時間,拿著題目走下台來,任東風的腦袋突然間像是搬了家,長到別人脖子上去了,麻木而空白,不知道該如何去開始這個題目。他茫然地拿眼睛環掃著會場,不經意地,會場正前方列寧的畫像映入他的眼底。任東風沒想到,這位異國遙遠的布爾什維克領袖會在此時給予他莫大的救助和無限的靈感,這救助和靈感讓他在兩分鍾時間裏就從別人脖子上討要回了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