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誕(1 / 2)

刺痛,剜痛,伴著血的噴湧感。“哇——”在那一聲嬰兒的啼哭聲中,陳二夫人筋疲力盡地閉上了眼。

屋外,已深垂夜幕。無星的天際黑蒙蒙,壓抑得人透不過氣。瘸了一條腿的門房柳生重重合上了眼,兩滴飽滿的淚珠流下,酸楚溢滿鼻梁。柳生埋下曾經俊朗的臉,回屋走去,“她生了!唉,她生了。”

接生婆趙氏“哐!”地一聲開了門,尖聲催道:“水!快,熱水!”趙氏聲音裏帶著慣常地喜悅又說:“是個漂亮的大胖兒子!還不快去向大帥報喜領賞?”幾個早就候著的丫頭顫抖著端進熱水盆子,幹淨衣服。另幾個下人猶豫了下,還是轉了身朝後門走去。

絡兒早等在後門前,攔住了報信的幾人。“這些錢是大夫人買你們的嘴的,都明白?”下人們分了賞錢,默默的,識相地散了。

佛堂裏香霧彌漫,禮佛人靜心如止水。跪在正中蒲團上的禮佛人看起來端詳,與世無爭。可絡兒知道她心中苦楚,也知道她費盡苦心。“大夫人。”絡兒在佛堂門口輕輕喚了聲。禮佛人陳大夫人突然睜開了眼,仿佛等了千年般手指淩亂,再也掐不住佛珠。

“進來!”陳大夫人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麼溫厚,沉穩。絡兒低眉垂望著大夫人安詳的背影,小心而快步地走到她身後,低下頭在大夫人耳邊輕聲道:“生了,是男孩。”

說完,絡兒緩緩直起身,但還是低著頭,慢慢地退後了幾步。她是下人,替主子辦再多事,還隻是個下人。下人必須懂分寸,不越主,識趣曉事。

大夫人看起來古井不波,被檀香熏得蠟黃的手指又繼續掐上了翡翠佛珠。一顆,兩顆,三……“嘩——”線斷了,佛珠散落一地!果然,事不過三!賤人,我容忍你太多。現在,到了我收債的時候了。大夫人閉了閉眼,從衣服內襟裏取出一物。“拿去,給朗副將。”

絡兒小心收起那物,道了聲:“是。”就細碎步小跑出了佛堂,然後變跑為走出了大帥府後院,又變走為跑,抄僻靜路尋去。此時,南邊天紅光突現。

就在絡兒剛走沒過多久,錢梁,大夫人的心腹之一,小心視察了四處,發現無人看到,便一頭拐進了大夫人的佛堂。

“事情辦得怎麼樣?”大夫人已不再禮佛,正襟坐在一張年代久遠的花梨木椅中,錢糧一進來便開口問道。

“回夫人,事情都已辦妥!”錢糧關好門,恭身道,“柴房失火,是由於夥夫貪醉,遺落燭火。眾丫環發現失火時已火勢蔓延,指向,正指向二夫人產房。一切,天衣無縫!”

“嗯。去,著人把火撲滅。”大夫人淡淡道。

“這!”錢糧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急忙申辯道,“大夫人,是您叫小的這麼辦的,現在又……小的,小的還故意差遣開了一部分下人,就是為了無人救火,好成全了大夫人啊!”

“愚蠢!”大夫人怒喝了聲,又靜下來道,“快去照辦,不必問為什麼。”

錢糧隻好領命,灰溜溜走了。此刻,佛堂隻餘大夫人一人。昏黃的佛堂裏,鍍金觀音半合眼瞼,仿佛世人之事皆與他無關。“是那賤人得寸進尺,絕非我心狠!”大夫人默念一聲阿彌陀佛,又跪了下去。

黑風呼嘯,雜草狂舞,墓碑傾倒,點點磷火幽幽閃爍。絡兒心髒急跳,步履淩亂。為這場景的恐怖,更為她現在正做的事情。忽見前方有人影晃動,絡兒一個踉蹌,差點驚呼出聲。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了,因為她很快就意識到,那正是她要找的。

前方有約莫二十人,或站著提燈看,或蹲下在挖著什麼,並陸續有人從挖開的地穴中鑽出來。絡兒很快從幽暗的光線中找到了朗副官,那個身材短小,但長相英俊,並且終日緊鎖濃眉的男人!沒有人知道大夫人未出嫁的時候,和朗副官是同門師兄妹,但絡兒知道。絡兒還知道朗副官的一個秘密,但絡兒不會對任何人講,包括大夫人。

絡兒悄悄繞到朗副官斜後方,她的身形正好被一顆大樹的影子擋住。這角度使朗副官能夠清楚得知道身後有人,但其他人都不會太過注意到她。因為是深夜,大帥和朗副官又做著不為人知的事,這裏的光線著實暗淡。誰都沒有發現朗副官從絡兒手裏接下了一物。

絡兒又繞到了另一個方向,這才大聲叫喚了聲:“大帥!”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朝她看來。

從人群中冒出來一個四方臉,劍眉挺鼻,闊唇大耳的男人,他本就身材高大,氣勢不凡,在這一群人當中很明顯是帶頭的。“噓——原來是你這丫頭。冒冒失失的,給本帥小聲點。”高大的男人出來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