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時,她把傘送我。那一夜,我拿著她的小紅傘,細細體會傘柄上她手的餘香,一夜難眠。以後很長的日子裏,我的學業在不知不覺中荒廢了下來,但我的世界洋溢著幸福。這種幸福直到一個殘酷的事實出現才被打破。
這個事實就是我必須接受的一種命運:她考上了大學,而我卻落榜回家。
我沿襲了父親的職業.成為一個農民。但在村裏,我卻是一個有身份的農民,.因為我那虛榮的母親早就把自己兒子與鄉長女兒談戀愛的事情宣揚得全村皆知。全村老少爺們都相信我是鄉長未來的女婿,而我也不得不對他們吹噓這件事情的真實。
而實際上,蘇晨和我已經半年沒有聯係了。
我二十歲的時候,第一次跟隨父親去鎮上繳公糧。
鄉長的那輛轎車,緩緩地從繳公糧的農民堆裏開過。
幾個鄉黨想沾一沾我這個在他們眼中的鄉長女婿的光,讓我去給鄉長打個招呼,希望鄉長能通融一下,提前把公糧繳了。我硬著頭皮去了。
我對鄉長說,叔,我是肖生,蘇晨她同學,蘇晨現在挺好吧?
鄉長看了看我的衣著後,彈了一下煙灰,說,初中的同學?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分外靦腆,臉也發燒,我說,是高中的,我是肖生。我再次強調一下自己是誰,因為我曾經聽蘇晨說過,她對自己的父親說過我,並且說我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曾考過全市第二名,一定能考上名牌大學的。那時候蘇晨對我說:我爸爸希望你能找個時間可以去我家吃飯呢。
但現在,鄉長似乎根本沒有聽說過我。
我將來意說明了一下。鄉長想也不想,丟掉煙屁股,說,不成,凡事都要按規矩來。
我羞愧滿麵,突然很恨自己這麼沒有出息。然後就悶悶地排隊,排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繳完公糧後回家,我收拾了一下包裹,開始了自己長達十年的走南闖北。
在這十年裏,我徹底失去了和蘇晨的聯係。陪伴我的隻是一個夢境中的她,在夢境裏她永遠是那十八歲的笑靨,並能成功地讓一個曆盡滄桑的男人因心痛而從夢境中醒來,雙眸凝淚。
每當我到一個美麗的地方,想起如果她能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分享,應該是一種怎麼樣的幸福的時候,我就用刀刻下一個數字,就這樣,一直刻到了那個我熟悉的8849時,一股刻骨銘心的痛楚襲擊得我幾乎要從山崖縱身一躍,了結世事。
我家到她家的距離,是這個數字,也許在冥冥中就已經注定了她是我今生不可企及的一個追求。而今,我用十年歲月的思念又沉澱出了這個數字,用生命中的真愛度量了這個數字的真實距離,那的確是超出珠穆朗瑪峰的一個不可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