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柯芳芝神色驟變,坐在上首的齊氏,臉色也刷地黑了下來,吳姨娘察覺到不對勁,驚訝道:“怎麼回事?難不成不是太太賞的?那是老太太賞的?也不是?哎呀,難道你——”
“蘭芝,這首飾哪裏買的,式樣真不錯。”柯梅芝狠狠地朝吳姨娘橫去一眼,打斷了她的話。
齊氏得此緩期,馬上恢複了常態,唇角浮出淺淺的笑容來,態度和藹地問柯蘭芝:“昨兒還自甘清苦,隻戴兩朵絨花呢,怎麼今日突然就想通了,要買幾件新首飾來戴?”以齊氏的消息靈通,自然十分肯定,這首飾絕非長輩所賜,更非親友饋贈,那麼所得的途徑就隻剩下了一條——乃是柯蘭芝偷偷取出錦福堂的分紅,拿去買來的。一想到那筆豐厚的分紅,由此就少了一塊,齊氏便心如刀絞,恨得連唇角的笑容都僵了。
柯蘭芝紅著臉,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秋玲說我首飾太少,勸我把錢取了些出來,置辦了幾樣新的。”
秋玲?居然是秋玲慫恿的?而且還敢嫌公中給置辦的首飾太少?!這丫鬟,簡直要反天了!齊氏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卻翻來覆去,瞬間把秋玲給恨上了千百遍。但她心裏再恨,嘴上也不能說什麼,畢竟柯蘭芝花的是她自己的錢,最後隻得語氣婉轉地勸了她一句:“就算有錢,也要省著些花,畢竟日子還長著呢。”
柯蘭芝點頭稱是,十分乖順,事實上,她一向表現如此。齊氏見了,愈發肯定此事是秋玲慫恿,眼角的餘光朝秋玲那邊掃了好幾下,次次銳利有如刀鋒。
柯蘭芝留神瞧見,暗暗地笑了。齊氏會不會由此就把秋玲給收拾了,她不知道,但卻能肯定,這一根如鯁在喉的刺,她算是順利地給埋下了。
眾人都留神著齊氏的態度,見她完全沒有責備柯蘭芝的意思,心中的那一點企盼,馬上就全化作了深深的嫉妒,既嫉妒柯蘭芝命好,有一張生財的文書,可以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更嫉妒就連齊氏都高看她兩眼,一心偏著她。
正如剛才吳姨娘所說,柯芳芝平日裏的心思,幾乎全花在了如何討好齊氏上,但討好來討好去,還是完全不及柯蘭芝,不由得妒火中燒,恨不得撲上去,狠咬她兩口,偏生屋子裏的這些人,都是些見風使舵,又城府深沉的家夥,哪怕心裏想得再齷齪,臉上也是掛著笑,對著柯蘭芝極盡讚美之意,害得她也不得不裝出一副笑臉來,去拉著柯蘭芝問東問西,好像真對那些首飾極感興趣一般。
秋玲站在柯蘭芝身後,本來聽過柯蘭芝在齊氏跟前的應答之後,是提溜著一顆心的,但此時見齊氏並未責怪,其他人也是親熱有加,就完完全全地放鬆了心情,隻恨自己頭上的紅寶簪子還不夠惹眼,沒能引來誰的注意。
隨著她們對柯蘭芝越來越熱絡,齊氏臉上的淺淺笑容也越來越僵,幾乎就要掛不住,一雙藏在袖子裏的手,因為心下恨極,幾乎快要把椅子扶手給抓爛了。還是柯梅芝明白她的心意,適時喊了一句:“咱們趕緊去給老太太請安吧,再遲,五姐的藥膳湯就要冷了。”
經她這一說,眾人馬上想起了柯蘭芝天天給老太太熬藥膳湯,卻每次都遭冷臉的事情來,心裏立時暢快了不少,全心照不宣地微笑起來。
這些人的心思,還真是九轉百回……柯蘭芝暗自搖頭,轉身摸了摸秋玲手中拎著的食盒,入手感覺還是溫熱的,方才放下心來,隨著眾人朝榮壽堂去。
他們到時,大房一行人已經到了,大太太湯氏帶著柯丹芝和柯馨芝,坐在椅子上,同謝氏說著話,其他的庶子庶女們,全擠在旁邊的凳子上,不時朝獲得嫡母青睞的柯馨芝投去羨慕和嫉妒的目光。湯氏膝下沒有親生兒子,僅有三個女兒,其中大女兒和二女兒已經嫁人,但過得卻都不怎麼如意,湯氏由此對自己的眼光產生了極大的懷疑,就想著讓老太太幫著把把關,因而侍奉起老太太來,格外用心,笑話一個接一個,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齊氏見了,就微不可見地撇了撇嘴,領著兩個姨娘和孩子們,走上前去,中規中矩地向謝氏行禮,落座,半句多餘的話也沒有,像是故意要和湯氏形成鮮明的對比。
湯氏講著講著笑話,回頭瞥了她一眼,笑道:“弟妹實在賢惠,每回請安,還要把妾室都帶著,她們根本就算不得咱們家的媳婦,有什麼必要來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