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自十八歲嫁入董家,還從未見過董成悅有下跪懇求的時候,不由得一愣:“有什麼事,你說來便是,何必如此?”說著,就抬手示意董成悅起來。
然而董成悅卻依舊跪著不動,半垂著頭道:“太太,我看中了柯家的六小姐,懇請太太為我去提親。”
看中?什麼叫看中?郭氏一聽就生氣了。自古婚姻大事,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身為當事人,根本就沒有置喙的餘地,又何來看中一說?看來她平日裏光顧著怕別人說閑話,真是忽略了對董成悅的管教了,竟令他說出這樣沒規沒距的話來。郭氏板著臉,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董成悅的要求,並對他道:“既然你已有了這樣的心思,我也不妨告訴你,我中意的的確是柯家的小姐,但卻並非六小姐,而是五小姐,那五小姐為人孝順,作派簡樸,正合適做咱們家的媳婦。”
董成悅自然知道她看中的是五小姐柯蘭芝,不然也不會跪在她的麵前了,如果真由著郭氏去柯家向柯蘭芝提親,齊氏肯定會斷然拒絕,而郭氏自有讀書人家女子的矜持和高傲,一經被拒,是絕對不會再依著他,另向柯梅芝提親的;如果娶不到柯梅芝,齊氏隻怕不會再真心與他合作了,試想那樣大一筆錢財,她肯定希望能夠全部落入自家女兒和女婿手中,又怎會白白便宜他這個外人?
所以,為了順利成為齊氏的女婿,他隻能先發製人,腆著臉來求郭氏了,無論如何,也要求得她去向柯梅芝提親,不然他就要被排擠出局了——他原本的計劃,是要在擺平寧三後,再求郭氏辦這件事的,但而今事情有變,不得不提前進行了。
想到這裏,董成悅徹底地把臉麵拋到了一旁,跪在郭氏麵前,連連磕頭,軟語相求,就隻差抱著她的腿痛哭流涕了,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郭氏的脾氣竟有如他那讀了幾十年書的父親,擰得很,任他好話說盡,就是不依,最後拋下一句“此事由不得你作主”,就甩袖子回房了。
怎麼辦?難道非要學著女人的模樣,一哭二鬧三上吊,郭氏才有可能同意麼?董成悅望著那扇被郭氏推開,猶自顫顫的房門,把心一橫,追了上去,噗通一聲重新跪下,抱住了她的腿,壓低了聲音,急促地道:“太太,您要怪就怪兒子糊塗,做了那等見不得人的事吧,與五小姐的那親,是決計不能提的了,不然害出一條人命,我隻能拿自己的命去抵,我死了不要緊,隻怕連累了整個董家……”
這是什麼意思?郭氏一生正派,愣了許久,還沒反應過來。
董成悅見她居然聽不懂,隻得厚著臉皮,把話給點明:“太太,我……我一時沒忍住,已是與柯家的六小姐,行過男女之事了……”
男女之事?!他跟柯六小姐上過床了?!郭氏隻覺得眼前一黑,幾欲昏死過去。董成悅居然做出這種下作的事情來,萬一傳將出去,別人會怎麼說她這個繼母,隻怕董氏族人,都要來逼著董如海休妻了。
董成悅探起身子,扶住搖搖欲墜的郭氏,趁勢力勸:“太太,我知道自己錯了,要殺要剮,隨您處置,隻是這親,還請您慎重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