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在一連尋找張青五日仍舊無果後,張府人馬終於放棄繼續尋找的念頭,再次出發。
張容玉跋扈不假,但是心思極為細膩,昨日餘長安的那一句“你認為的好人,未必是好人,反而你一直覺著不是好人的怪人,其實很有可能是一個好人”讓她思量了許久,在聯想起這些年張青到來之後的種種事件,心中多少有些疑慮。
自從離開厄萊城開始,這一路行來,方向卻未曾偏離半分,皆是一路直奔東南,而且正應了書中的那一句“江南冬月暖如春”的說法,雖然潼湘郡遠遠算不得江南,但依然比緊鄰齊乜山的厄萊城溫暖許多。
餘長安與王小仍舊跟在張大小姐的車馬身後,一路吃灰,隻是這一次少了總是來套話的張青,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次出行那位跋扈位居東陵城第一名的大小姐難得發了善心,沒有再找二人的麻煩,這讓王小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心裏對祈禱了幾天的菩薩萬分感激,虔誠無比。
一路走來想必是有些枯燥,王小抱著木劍對餘長安說道:
“餘大哥,前日你教我的刺撩劈掃四種劍式,俺已經練的很熟練了,這幾日早晚都不敢怠慢,飯都比平時多吃了一碗,可是…”
“可是什麼?”
餘長安問道。
少年猶豫在猶豫,終於開口說道:
“可是,僅有這四招,根本打不過別人啊,江湖上的劍客不是都有一套叫的上響當當名字的劍法麽,餘大哥你這也忒簡單了些。”
估計是怕惹的餘長安生氣,王小話說道一般,就已經開始降低音調,顯得有氣無力。
看著這個個子尚且不到自己肩膀的少年,餘長安反問道:
“那你信不信我?”
王小急忙說道:
“當然信了,餘大哥是俺這輩子見過的最厲害的劍客。”
餘長安點頭道:
“當時我和一個老頭練劍,也是有著和你一樣的想法,不過我那時還不如你,可信可不信,我那時必須得信,所以就是這麼練下來的。”
少年哦了一聲,決定不再胡思亂想,餘大哥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餘長安繼續問道:
“蒼決心法的吐納口訣你記得怎麼樣了?”
聽到餘長安問起此事,少年有些愧疚的撓了撓頭,他說道:
“對不起餘大哥,俺腦子笨,昨晚記了半夜,結果今早起來就隻記住了一半,俺也嚐試了向餘大哥所說的那樣吐納氣息,可是還沒是有感覺到體內有清涼之氣在肺腑內盤旋,餘大哥,俺是不是他們說的沒有天賦,這輩子都無法修煉內力?”
在潼湘城休整的這幾日,餘長安先是教授了王小劍道基礎的刺撩劈掃,隨後將齊玄當年修煉的蒼決心法背予少年,至於他能記下多少,學會多少,那就不是他餘長安的事了,餘長安雖然不信命,但是他信緣,如今的他還沒有想到收徒,更沒有資格收徒,就好比是力所能及的交給這個向往江湖的少年一隻木筏,他能否推動,又能否泛舟,那就看他自己的緣了。
餘長安看著少年一臉沮喪的神色,他抬起頭看著灰暗的天空,說道:
“我認識一個人,二十歲之前,武道修為還未入品級,三十歲的時候才不過八品而已,你知道四十歲的時候他到了那一步?”
王小搖搖頭。
餘長安伸出四根手指頭:
“四品,十年時間由八品入四品,並且是家族一個小小士族,擠入了厄萊城兩府之中,最後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麵。所以天賦這東西有好有壞,關鍵還是看自己。”
王小仿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重重的點著頭。
離開潼湘城向東南行駛三日,昏暗了三日的老天爺竟然下起了冬末的頭場雨,二月初六下冬雨,這對餘長安來說,還是人生頭一遭。說是巧合也好,誤打誤撞也罷,餘長安離開客棧前,他還真準備了一把油紙傘,本來是看到天色不好,擔心路上風雪大作,這才特意準備的,沒想到還給用上了。
張府的扈從死士自然不懼怕這等冬雨嚴寒,尤其此時即將進入芒山地界,前後一百一十裏荒無人煙也無處躲避,因此依舊在雨中前行,至於四名女婢,則是早早的被張容玉叫到了馬車之內,不得不說張大小姐雖然給人的外向表現十分跋扈,但是對自己身邊的近人還是極為用心,最起碼不是一個對下人心狠手辣的主子。餘長安走在馬車之後為王小撐傘遮雨,本就身子骨瘦弱,而且年紀尚小的少年,哪裏忍受的了冬雨吹打的滋味,他雙手抱在身前,身體仍舊止不住的發抖。
餘長安忽然想起來當年與齊玄在一起時爭論的一幕,當時二人煮酒談論五十年前,王朝東南大旱,三年之間顆粒無收,東南黎民為了活命隻好舍棄故土闖過西山奔走帝國西北,這也是聞名王朝的闖西山事件。當時有一本地理誌傳記載,說闖西山十年之間,約有三百七十萬人奔赴西北,而真正踏上西北這片土地的,竟然連七十萬都沒有,餘長安當時問齊玄為何會死三百萬人,齊玄便說,這一路行來餓死之人一百萬,病死之人一百萬,凍死之人一百萬,當時餘長安便不置可否,前兩者他還姑且能夠認同,至於這凍死的一百萬,他實在是想不通,闖西山自然不會在天寒地凍的時候,而且王朝東南四季如春,怎麼會凍死這麼多人,直到此時,真正見識到了這所謂的雨寒,尤其是普通人麵對這雨寒的反應,他才相信齊玄當年所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