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郡郡守府中,黃顏朗臨摹著一篇前朝大學士蘇鵬飛的名篇《清淨山賦》,此篇是蘇大學士遊曆江南時,在一處青山道觀聽百歲得道真人口述《清靜經》,隨後有感於石壁所寫,然而讓後世四百年一直無法揣摩的是,全篇雖言清淨,卻以極為遒勁的狂草書寫,而非是尋常正書的律楷。
黃顏朗執筆揮墨,筆是王朝東北燕塞州的細兔硬毫,墨則是源自江南浙水的桐煙墨,他今日心血來潮,意圖將《清淨山賦》改狂草為方楷,做一回那世人眼中不自量力的“後來者居上”,隻要他再在這大東郡打熬三年,便可一步登天去做那弘文殿十八大學士,位居正三品,到那時,還有那個冥頑不化的腐儒敢說自己不自量力?
庭院中塑風吹起,沿襲這門窗縫隙將涼意卷入書房,黃顏朗這才放下筆端,他緊了緊身上的胡裘,朝門外喊道:
“張主簿,如今幾時了。”
一名身材消瘦的男子聞言走入書房,他躬身施禮道:
“回大人,已是未時二刻了。”
黃顏朗哦了一聲,他想了想說道:
“這麼說頌辭已去三日,按照郡值衛的本行腳力,恐怕今早便已抵達厄萊城,估計這會兒應該是往回返了!”
身材瘦弱的張主簿問道:
“大人,難道就不擔心三公子此行安危嗎?”
一篇改草書為方楷的《清淨山賦》已經完筆,黃顏朗,輕輕捏主宣紙的兩角,將其拿起,他說道:
“擔心?本官擔心什麼?且不說頌辭的五品修為還有身旁三品的棋睞先生,便是五百重甲鐵騎與兩百帶到郡值衛,踏平他厄萊城都綽綽有餘,一個小小治下府邸,還能翻出幾個大浪不成?本官昨日已經書寫好上報此次清剿亂民的文書,隻等頌辭帶人歸郡,便可發往州裏,在他踏足仕途之前,也算是先記下一筆功績。”
張主簿恭維道:
“還是大人考慮的周全,有五百重甲鐵騎跟隨,三公子清剿亂民定然不費吹灰之力。”
黃頌辭將宣紙掛在書房擎杆之上,以便於墨跡快速風幹,他說道:
“代我通知郡內同僚,今晚本官要大宴賓客,提前替吾兒慶功。”
厄萊城東門外,城牧姚長風親率五十餘騎城內衙役策馬疾馳,直奔齊府而去。
他側過頭,對一旁的一人問道:
“李都頭,你給老子再說一遍,你的人到底看到了什麼?”
跟隨在厄萊城牧身旁的李四說道:
“大人,派出去的五名兄弟回來的時候都已經嚇得神誌不清,隻是不斷的再說死了好多人,還說有妖怪,屬下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
姚長風罵道:
“廢物!都他娘的廢物,連個消息都探不準,老子要你們何用?”
一眾厄萊城衙役寒蟬若驚。
遠處,滾滾濃煙已經曆曆在目,姚長風心頭一沉,他暗道:
“遭了,齊玄,出事了。”
當眾人趕到齊府所在,眼前除去大地上一道數百丈長短,一丈寬的巨大裂痕之外,便隻剩一座燃燒殆盡的廢墟,以往熱鬧恢宏的齊府大院,盡是殘垣斷壁,破敗不堪。
“大人,灰燼之中有數十具白骨,有些已經僅剩邊緣,估計要有數百之多。”
姚長風翻身下馬,他一腳踏入一處斷壁屋蛇,然而一腳落下,卻濺起了一層約有一寸厚的灰白灰燼。
骨灰!
姚長風臉色瞬間慘白,他急忙對身後一人說道:
“將此間詳細情況一一做好筆錄,本官要上書州府!”
齊乜山山頂,餘長安坐在一處青石前,獨飲著噬魂葫蘆中的老酒,望著山下逐漸遠去的一行二人一貓。餘長安並沒有去送行,一是怕自己真的去了就舍不得放徐青橋離開,而是擔心那丫頭難過,與其如此,倒不如在此處安安靜靜的看著她離開。
隻是他並不知道,跟在徐青橋身旁的老胡,早已將此事說與徐青橋,二人一個強忍著不送,一個佯裝不知,在此處風雪天地中格外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