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我的草本時光
有小村,真好。
有父母、親人,愛的人,在一起,真好。
有天,有地,有花草樹木,有緩慢的時光,真好。
讓別人都去遠方吧,我哪都不去,就待在小村。
一年的草本時光,仿佛一台光陰的大戲。
從春天開始,花草樹木們絡繹而至,輾轉於節氣的緊鑼密鼓,青衣水袖迤邐,花旦歡顏俏麗,一朵花一棵草的一生一世,看似不動聲色,其實也是百轉千回的一輩子,也是需要好好珍愛珍惜。
那花苞層層打開的喜悅,那讓春天的夜晚屏住了呼吸的油菜花的金黃和無邊無際,那草色如綠水漫過村莊的每一寸田地的柔情蜜意,那菜園子裏滿架豆蔓蔥蘢翠蓋的纏綿,那閃電照亮樹梢屋頂上千萬滴雨的雅集……
俯下身,用安靜的心,就能聽見花朵在枝條裏的低語,就能感受到大地上最恢宏最細微的生長的喜悅和美好。
周一到周五在都市顛仆謀生,周六周日在小村散淡生活,是我的日常。在場景的轉換中,有多了一世輪回般的竊喜,也有忙倦了有處可逃的慶幸。我對生我養我的小村心懷感恩,也對我的工作和工作的城市心存感激。
城市是我的謀生之地,我在這裏以工作淘換米糧之資,獲得安穩生活的約定。雖然有辛苦和糾結,但我還是真心願意把自己每周的七分之五時間認真努力地揮霍在這裏。
小村是我的“本草綱目”,那些無處不在的植物馨香,是最好的補心之藥。小村是我的草本太極,就算隻是樹下佇立,就算隻是花間打坐,哪怕隻是在草坡上將自己緩緩放平,也是最好的修身之道。
常覺得自己是個紙上的莊稼人,我想要自己的文字,像是從地裏直接長到了紙上,有時沾了露水,有時帶著泥巴,喜歡它們帶著小村的印記,喜歡它們有著自由任性的呼吸。我希望看見的人能和它們會心地相視一笑。
那天寫了首詩,配的圖是和自家房子一樣高的一樹如雪盛開的白玉蘭。一位未曾謀麵的朋友看了留言說“你家是有多美,這一樹大氣磅礴的玉蘭,讓我安靜想會兒。”我突然好像是第一次感覺到,真的,我家是有多美,不僅有如燈盞般可以照亮春天夜晚的白玉蘭樹,還有兩棵芳齡三十六的可以在樹下放幾張小桌子喝茶的含笑樹,還有三棵年方二十五的絕代佳人般的雙色海棠,還有一棵樹冠有三十多米寬的大香樟樹,還有三十幾棵一多半都已二十幾歲的金桂銀桂樹,還有門前的蓮花屋後的竹,還有辛夷芍藥蠟梅薔薇,家養的蝴蝶和小鳥……
原諒我以後可能會忍不住驕傲地這樣說話,雖然你有好車,但是我有大樹;雖然你有好房,但是我有幾十棵大樹;雖然你有好家底,但是我有幾十棵爸媽親手種的幾十歲的大樹……
感謝我的爸爸媽媽,給了我們兄妹仨一個和美的家,教我們真誠善良,和感恩,他們的愛和院子裏的花、樹一起一直守護著我們。有他們,就有歲月,就有永遠。
讓每一個草本的日子,向愛而生,向暖而生……
陸蘇
2016年3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