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民國24(1 / 3)

第二卷 民國的江湖 第八章 袁文會:每一個細胞都是流氓

1940年的秋天。一個叫馬三立的瘦高個子正在北京的西單撂地說相聲。這時的中國,無論是北京還是天津,都在日本人的統治之下。馬三立本來是在電台裏說各種夾雜廣告的相聲,剛剛失業不久,北京這個地方不太適合他的風格,所以怎麼也覺得不舒服。可巧有一天,一個老朋友來找馬三立,請他去天津最有名的燕樂茶樓去說相聲,這個老朋友是常連安,現在很多人已經不知道這位常連安的名頭,他的兒子常寶堃、常寶華等後來比他更有名了。

在當時,一個說相聲的能在小劇場裏說上相聲是一個相當大的成功,何況是最有名的大茶樓呢?再加上有常連安這樣的大腕兒好友相邀,馬三立看來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馬三立答應了,可一係列的災禍卻接踵而來。

馬三立在燕樂茶樓的演出相當成功,作為未來的“相聲表演藝術家”,他的藝術已經很成熟了。馬三立本來說好是“幫忙兩個月”,可當兩個月演完,馬三立前去告辭的時候,老板變臉了。就像很多影視劇裏演的那樣,一個凶惡的黑幫頭目托著兩個大鐵球出現在馬三立麵前,他獰笑著跟馬三立交了實底:這家茶樓是袁文會袁三爺開的,袁三爺看得起你讓你在這兒說相聲,你要想走,也可以,但天津地麵你再也別幹了。

馬三立當然知道這位袁三爺的威力,以他馬三立這副小身板,別說袁三爺了,就算袁三爺隨便派出個小廝來,就能把馬三立的骨頭掰扯折了。馬三立隻能仰天長歎,認命吧!

這位袁文會袁三爺平生最不愛幹的事情之一是拍照,所以我們隻能找到他被處決前被迫留下的一張照片。可以看出,即使在這種時候,他仍然一臉不在乎,眼睛蔑視地躲避著鏡頭。

袁文會沒有為社會辦過任何一件好事,他是古今中外最典型的黑老大、最純粹的流氓。

袁文會和杜月笙們不同的是,他祖宗幾代都是流氓,因此,袁文會生來就是一個流氓胚子。

黑社會也有三六九等。最低等的黑社會是靠暴力壟斷一些低端行業,比如裝卸、人力車之類,誰要膽敢進入這個行業,一定會遭到暴力排擠,但這些行業本身利潤實在有限,高級別的黑社會是不屑參與的。高等一些的黑社會混跡街頭,收取各個門店的保護費,誰要不從就打砸搶燒,這種黑社會等於是一種暴力“稅收組織”,在政府公權力缺失的年代,倒也不失為一種有一定效果的社會管理體製。再高一等的黑社會就要想快速掙錢的法門了,一般來說就是開賭場,不管在什麼社會,賭徒是從來不缺乏的,開賭場等於直接從賭徒身上搶錢,這比收保護費來錢可要快多了。最高等的黑社會必然是幹利潤率最高的行業——販毒。杜月笙、張嘯林發家的主要途徑就是合夥壟斷毒品交易。

袁文會經曆了從最低等黑社會到最高等黑社會的攀爬。袁文會生於1901年,天津南市蘆莊子人。無論是年齡還是資曆,他都比上海灘那幾位老大小多了,但他和老大們有一點非常一致——都生活在一個有租界地的地方。天津和上海一樣,有很大一塊地被劃給了各國當租界,這是黑社會滋生的絕佳土壤。袁文會生活的租借還是租界中最等而下之的地方——日租界。這讓他這種流氓胚子想不當黑社會都難。

袁文會兄弟排行第三,因此被官稱為“袁三爺”。老袁家的“爺”很多,從袁文會的爺爺那一輩起,他們家就壟斷了蘆莊子一帶的“腳行”。“腳行”其實就是裝卸物流業,和現在的搬家業類似。袁文會生在這樣的家庭,本就頑劣,加上很早就父母雙亡,性情更加朝標準的流氓發展。等到二十多歲的時候,袁文會已經是天津衛一個響當當的混混,隻不過他還沒有自己的地盤和產業。

一次偶然的機會出乎意料地提高了袁文會的江湖地位。

1925年的一天,袁文會和好朋友王恩貴、殷鳳鳴、牛占元等在南市慶雲茶園看戲。看戲對於當時的黑社會來說幾乎是唯一正常的娛樂項目。舞台上正在表演的是薑二順的靠山調“妓女悲秋”,一聽這名字就知道唱詞有多下流,袁文會等人就好這一口,不停大叫邪好,怪聲怪氣引得全園聽眾議論紛紛。可巧這時樓上包廂裏坐著薑二順的熟客李七猴,李七猴當然不是一個猴,而是一個人,他是當時直隸督軍褚玉璞的幹兒子,能讓自己眼皮底子下麵發生這樣放肆的事情嗎?這又是一次白社會硬碰黑社會的案例。

李七猴要對付袁文會太簡單了,小嘴一歪,幾個隨從馬弁就下樓將袁、王等人逮捕送押到軍警督查處,李七猴一句話要求其幹爹褚玉璞從重處治。褚玉璞也不問原因,當即命令軍警督查處長厲大森對袁等執行槍決。在當時,督軍就是皇帝,殺個人很簡單,更不要說殺幾個黑社會了,說起來還名正言順些。

消息傳出,急壞了殷鳳鳴的弟弟殷鳳山,殷風山是督查處的小隊員,當即哀求自己的頂頭上司——隊長白雲生給以幫助。這位白雲生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青幫通字輩的老大,和上海的張嘯林同輩。青幫的網絡無處不在,白雲生有個師叔,人稱孫老太爺,是褚玉璞的幹爹。輾轉相托,白雲生找到了孫老太爺向褚玉璞求情,這一招很管用,褚玉璞也樂得賣個大人情,馬上下令釋放袁文會等人。袁文會、王恩貴等被釋放後,立即叩見白雲生,對白幹恩萬謝,並要求拜白雲生為師加入青幫,白雲生看袁文會是個可塑之才,當即應允。白雲生在青幫輩分高,勢力也大,袁文會因禍得福,竟然傍上了一棵大樹。袁文會除拜白雲生為師加入青幫外,在30年代初更認了兩個幹爹:一個是軍閥李景林部下的軍長謝玉田,一個是日租界華捕偵緝隊長劉壽岩,這下子袁文會一腳登上了天,再也不願當那個卑微的腳行少爺了。

袁文會得了勢,便用暴力強行收地盤,看哪個賭場掙錢就“先禮後兵”,直接向對方索要,這種情況當然沒人把肥肉白白送人,於是袁文會帶著眾人前去踢館砸場子,直到對方屈服為止。靠著這個手段,袁文會迅速成為天津的老大。

黑社會的橫行程度和“白社會”的管製程度成正比。袁文會成功的關鍵在於他徹底投靠了日本人,甘願為日本人做任何突破基本做人底線的事情——說白了就是漢奸,一個徹底的流氓一定會成為一個真正的漢奸,二者之間的轉換很快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