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
一襲白衣,一折紙扇,隻身站在大漠邊關城門外。
記憶中城門旁的兩尊鎮關貔貅眼下已然消失不見。
“公子要入城?”鎮守在此處的官差上前問詢道。
看著眼前衣著單薄且骨瘦如柴的官差,路承手中紙扇一合,眉宇間不由透出幾分憂色。
此刻亦是深冬,固然正值正午時分,但大漠邊關依是寒風蕭瑟,僅憑一襲薄衣確是難以禦寒。
“眼下天公不作美,再過上幾個時辰,大漠塵暴起時,公子再想入城怕是要再等上些時日開關後才能入城了。”
見路承立於原地一動未動,官差便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酒葫蘆晃了幾晃,而後便是帶著幾分無奈的搖了搖頭。
看到這一幕,路承突然笑了笑,從腰間摸出一個酒囊,徑直走向了官差。
“公子要入城就快些罷,待公子入了城,我便閉了這漠關,也好歇息幾日。”
路承點了點頭,“官爺,有碗嗎?”
官差皺了皺眉,“公子要碗作甚?”
路承並沒有直接回答官差的問題,而是笑著晃了晃手中的酒囊。
見此,官差猛地一拍腦袋,連忙引著路承進了城關。又過了一會兒,官差將關門閉鎖,也不知從哪兒摸出了兩個破了豁口的瓷碗放在了路承麵前。
“閉關廢了些時間,這老胳膊老腿的,不中用了。”言語間,官差偷偷向手心哈了幾口熱氣,雙手沒在袖口之內,輕輕的搓擦著。
將酒倒入官差身前的碗中,“官爺因何如此窘迫?”
官差愣了愣,隨之又是一聲自嘲,“因為此處是漠關,天高皇帝遠。”
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官差抿了抿嘴,讚不絕口,“好酒!不知公子是從何淘來的這般寶貝?”
將空碗續滿,路承也將自己心中的疑慮道了出來,“關外人稱蓮心玉液,若是官爺喜歡,贈與官爺也無妨。不過在下很奇怪,偌大一個漠關,緣何隻有官爺一人駐守?”
看中碗中倒影,官差身形一怔,眼角似若蒙上了一層水紗,不由淒然笑道,“公子可能不知,漠關本有三關七道,而眼下卻隻剩下這一關一道。”
官差頓了頓,將送到嘴邊的瓷碗又緩緩放了下去,“本來,有十二人駐守在這漠央關,國內連年征伐不休,內憂外患,餉糧已然兩年有餘未見其蹤了,可憐了我的那些老弟兄們。”
順著官差的眼神,路承看到了不遠處的土坡上立著十二個石碑,石碑上的文字已然風化,字跡極為模糊,“既然如此,那您為何不離開這裏?”
“何處為家?是為天涯!”
官差將碗中酒一飲而盡,言語之間僅是苦澀,“眼下這漠央關還算是平和,有我等的棲身之所,雖然艱苦,但也樂得清閑,避離世間喧囂,與其死在混亂之中,倒不如在這漠央關陪我的老哥哥們說說話。”
當官差說出了這句話時,路承心頭一震,連忙起身將酒斟滿。
官差擺了擺手,拿著酒碗起身向著不遠處的土坡走去。
“這碗好酒,怎能我一人獨享?”
說著,官差便將酒倒在了其中的十一塊的石碑之上。
酒,順著石碑融入黃土,官差的聲音歇裏斯底,張著嘴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