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情起(下)(3 / 3)

有些事情,就是那麼順理成章,陵金枝嫁給吳將軍嫡次子後,一直鬱鬱寡歡,雖麵上逞強而笑,為了維護自己唯獨的弟弟,她在將軍府過得很不如意。

“你知道,阿枝為何嫁給吳家那子嗎?”火光下,陵羽長睫微微卷起一個弧度,眉眼微涼。

提起陵金枝的時候,他眸底有很深的濃霧,無法散開。虞笑知道,那個吳將軍家的嫡次子,好歹也曾是他的姐夫,可他不僅不以為尊,反而在提及他的時候,極為冷厲。

“為了你,是麼?”她定定然看著陵羽,這一次沒有裝傻充愣,而是將心中的想法,直言與他。

自來宮中風雲莫測,虞笑即便沒有入過,也知道其中貓膩。

早先的時候,她也算是稍稍打聽了一番關於陵羽的事情,因著沒有深究,便沒有在意他的長姐陵金枝。但據虞笑所知,陵羽的母族並非襄國望族,隻是知府家中的千金。她能被襄王看重,除了美色以外,便是滿身的秀雅氣質。

可即便受寵,也不過時日問題,宮中的女子皆是活得不長,陵羽的母親也不例外。她早年誕下陵羽,在陵羽五六歲那會兒便害了重病而亡。後來,陵羽漸露鋒芒,得了襄王看重,這才致使他的地位一躍而上,成了襄國的太子。

然而,虞笑知道,正是因為母族的弱勢,陵羽在羽翼未豐的時候,一直沒有什麼大作為,如今他提及襄國的吳將軍府,她頓時便清明過來。

想來,陵金枝為了能夠讓將軍府成為陵羽的後盾,委屈了自己嫁給了吳家的嫡次子,但成親以後,她顯然並不歡喜,每日裏活在壓抑之中,再加上夫妻麵和心不和的,漸漸便也就害了重病。

“不錯。”陵羽聞言,自嘲一笑:“其實起來,是我害死了阿枝才是。”

陵金枝為了他,嫁給吳將軍的嫡次子,但那人並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原先愛慕陵金枝的時候,隻不過看上了她的容貌與才情,等到兩人成親,他發覺陵金枝難以靠近,便漸漸冷遇非常,一度納了幾房姬妾,讓陵金枝成為笑柄。

可陵金枝看著柔柔弱弱,實則骨子裏極為要強,她每日裏強顏歡笑,將一切本分的事情做的極好,讓人挑不出一個錯處,私心裏卻是鬱鬱寡歡,眸底總是有股倔強不屈的堅毅。

陵金枝成親三年,無所出,外頭風言風語愈發多了,她與吳將軍的嫡次子,也愈漸關係僵硬,直到第五年,陵羽十五歲那年,陵金枝終於忍耐不住,一根白綾吊死在了自己的房中。

那時外界皆是以為,陵金枝鬱鬱寡歡,將軍府傳出的消息也隻以她暴斃二亡的借口,可隻有陵羽知道,陵金枝的死,並不是那般。

襄王雖寵愛陵金枝,但公主兀自自盡,他倒是也無法怪罪將軍府,再加上將軍府一直以來皆是國之棟梁,作為君王,根本無力如何。

唯獨陵羽,他將此事記在心中,整整三年……三年之後,他羽翼已豐成為襄國太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你為她報了仇,不是嗎?”虞笑看向陵羽,手中的烤兔微微一滯,隨即笑了起來:“她的死本就與你無關,要怪就隻能怪世道如此,再者,若知道你如今這樣厲害,大抵是要笑出聲的。”

害死不害死,虞笑不知道,但她明白,手足之間的犧牲,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緒。幾年前,陵羽十八歲,虞笑偶聽風聲,是他親手斬殺了吳家的嫡次子,理由是那人隱瞞長公主的死因,犯了欺君之罪。

那件事到底是如何,虞笑並不清晰,但從陵羽的口中,她也算是知道,陵金枝對他來,當是極為重要的。

“世道嗎?”陵羽眸底恍惚,忽然笑了一聲:“你寬慰人的時候,倒也是頭頭是道。不過,我不也不是那等子隻會自責的人。阿枝死前的幾日,曾與我見過一麵。”

他眸底染上回憶的光芒,繼續道:“那時她與我,將來一定要登頂帝王之位,我問她為何,她……這世道太過不好,對女子實在不甚公平,她要我有朝一日若是當了君王,統領各國,一定要頒布政令。”

“什麼政令?”虞笑心下好奇,忍不住出聲問道。

陵羽睨了眼她,淡淡道:“其一:下女子皆可各自謀生,誰人也不得低看多少。其二:上到官員、下到百姓,但凡男兒一生隻可娶妻一人,不可三心二意,不可納妾藏姬,但凡違者,皆按律法處置。”

早年的時候,陵金枝還隻是少女青蔥,她想過從商,想過看看這世界,想過獨自一人離開皇城,離開這困住她的牢籠,可她到底是沒來得及離開,便陷入另外一個牢籠之中。

為此,她至死還惦記著這件事,所以臨死之前,特意將陵羽找來,不僅是見他最後一麵,更重要的是想要將心中的所願,吐露出來。

陵羽的話音落下,虞笑好半晌不出話來,許是被陵金枝的所願而震撼,臨到末了,她才喟歎一聲,讚道:“長公主還真是個有想法的女子,實在有些可惜。”

她可悲麼?可分明她心中懷著許多東西,這些是尋常的王侯將相乃至帝王都無法懷揣的心思。

虞笑忍不住去想,若是有朝一日,陵羽當真成了千古一帝,那麼這亂世是否會變得與從前不甚一樣?

沒有人給她答案,但虞笑隱約知道,如果是陵羽的話,或許世道的確是要變化的。

“阿枝所願,我也望著能夠做到。”陵羽垂眸,淡淡回道:“你先前問過我,是否你與誰有些相像。”

到這裏,他抬眼看向她,眸底情緒萬千,漆黑如墨,令人為之沉淪:“你現在應該是知道了,你與阿枝很是相像。”

他喚著陵金枝,從不以長姐稱之,故而,虞笑聽了他的低喃會感到詫異,倒也是情理之中。

隻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想隱瞞虞笑,他當初的確是因著陵金枝的緣故,才將她收在身邊,大抵在他心中,他虧欠最多的,依舊是陵金枝。

“雖然我不知道哪兒相像。”虞笑聞言,璀然一笑:“但左右是拖了她的福,我才能待在殿下身邊,不是嗎?”

她歪著腦袋,笑顏如花,就這樣靜靜然盯著他,一時間,寂靜歡喜,溫暖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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