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兩邊是一副草書對聯。上聯曰:偏多熱血偏多骨。下聯曰:不悔真情不悔癡。??“真好聯呀”!
左側土牆上靠近正門方向三分之一處、有寬兩尺多高六尺的方形門洞,餘下三分之二牆麵上分掛兩把劍,兩劍之間有一幅楷書體的手抄《木蘭詩》。眼到之處她心中默念“…萬裏赴戎機,關山度若飛。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默念到此處,金梅岺腦中突然閃出一個念頭,“他是個大將軍嗎?…剛才他說自己手下有人了嗎?剛怎麼沒聽清…中午見到的士卒都歸他管嗎?…”,金梅岺念及眼到,看見的卻仍舊是一個樸素和藹的農夫。
她有些狐疑的把頭轉向右側。隻見靠後牆的拐角處放滿了各種陶罐,有盛水的,有盛糧的,也有炊具。靠前牆拐角處有個土坑頭,高三尺,長六尺,寬五尺,兩麵貼牆,前牆右側的小窗剛好在這五尺的正中央。陶罐與坑頭中間有一堆柴火,一位三十多歲的婦人正在炕頭前飲飯。
她環視了一下三人,發現他們仍在專注的說話,就轉身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前牆,映入眼中的、是牆上掛著的,一把鋤頭、一個犁,一個木鍁…
“這不就是個生活富足的農夫麼…是農夫、又會詩書、又有武功、還可能有兵,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呢?…”,金梅岺心下正在胡亂猜測,卻突然聽王翎說到…
“……我就先行告辭,七日後我或者靈伯再來接小主人回府,到那時一並將糧食帶來”,
金梅岺再看時,陳師傅、羊林楓、王翎,都正在起身。她也連忙站起來跟在羊林楓身後,隻聽陳師傅說到,“王總管也不吃飯就走了,真是照顧不周,糧食總是要你們接濟,現在這個光景也無以為謝…”,
王翎趕緊說到,“那裏那裏,為國、為民、為己都是應該的”,說著就躬身抱拳道,“陳師傅不送,咱們就此別過,告辭了”,說罷就出了屋門。
屋內人全送了出來,王翎走出院門卻又回身和羊林楓耳語了幾句這才離去。
“楓兒,王總管沒教你武功嗎?”,陳師傅笑問,
羊林楓心中一驚,“師傅,王總管會武功嗎?”,
陳師傅一驚,轉而又笑歎到,“王總管不僅武功一等一,隱藏的功夫也是一等一呀……好了,楓兒、農兒,你們先去胡伯那拿點酒和羊肉,其他人隨我來”。
“王總管是一等一的高手?”,羊林楓驚的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勒,師父要準備拜師宴嘍”。李農心中也一驚,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高興的心情。
茅屋裏,兩盞青燈忽暗忽明,閃閃燈影搖曳。八個少年端坐在堂前方桌上,目光齊刷刷看向燈下木椅上的長者…
“你們的境遇和來此的目的王總管和李農都和我說過,我也算基本了解。但是我的情況,你們尚且不知。拜師,是一個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它會決定一個人一生的走向,特別是拜我為師,更是如此。”
說到這裏陳師傅頓了頓,金梅岺也明顯感覺到陳師傅加重了語氣。
“此刻你們坐在這裏,都是楓兒的主意。但是,自己的命運需要自己來抉擇,而不是別人。所以我會首先介紹我自己,你們聽完之後,再做慎重的抉擇”。
陳師傅喝了口茶正色說到:“我叫陳午,陳留人氏,三十九歲,早年和師兄一起拜任元褒為師,師父言,我們的祖師爺是戰國時期趙國的武安君李牧,到我和師兄這裏,已經傳到第十一代。我和師兄都是乞活軍的將領,去年二月,在黎陽之戰中,師兄戰死,其子也下落不明。去年四月,我收楓兒和農兒為徒,他們是我現在僅有的兩個徒弟。如今…”
說到這裏,陳午不自覺苦笑了一下,“如今,我仍是乞活軍田禋將軍部的副帥,在陳留地區做戰…”
“原來是乞活軍的副帥,這就對了…可為什麼陳師傅又苦笑呢…”,金梅岺心中一個疑惑剛剛解開,另一個疑惑卻又突然升起。”正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個縫,大家全都回頭一看,隻見李農正把頭從門縫外往門裏伸…
幾個人全都低聲一笑,李農隻好璨璨的推開屋門,拎著一隻羊腿和一壇酒,一走三晃的放到廚房,又快速的跑出門外,輕輕的把門帶上,在門關上的一刹那,還不忘給看著自己的夏南做個鬼臉。
陳午繼續說到:“當年,晉武帝治下的太康盛世,夜不閉戶、路不拾遺,那時沒有乞活軍。乞活軍起源於八王之亂中並洲產生的流民。最先跟隨燕王司馬騰對勾結胡人的司馬穎作戰,穎死後,其部兩個胡將石勒、汲桑在鄴城殺死燕王,乞活軍又在田禋將軍帶領下殺死了汲桑。之後,持綏靖策略的乞活軍李惲部投靠了司馬越,而堅持不把胡虜趕回老家絕不罷休的田甄將軍部在上黨繼續與胡人戰鬥,時下主要做戰對向是羯族人石勒。”
陳午喝口茶繼續說到:“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是乞活軍的副帥,我的徒弟,我的兒子就都是乞活軍的戰士,一入乞活軍,生是乞活軍的人,死是乞活軍的鬼!”。
說罷,陳午環視大家一周,眼望上空,深情而又堅定的說到:“乞活軍存在的意義,就是要將所有敢在這土地上持刀縱馬的胡虜驅盡,讓所有因戰亂而流離失所的饑民重返家園。這個目標一天不達到,無論再苦再難,乞活軍的戰鬥一天也不會停止…”。
說話間,他似乎若有所思,但隻一霎那間又恢複神色繼續說到:“所以,你們拜我為師,就是要加入乞活軍。一入乞活軍,你們麵臨的就是生與死的戰鬥,有生之年,隻能向著乞活軍的目標前進,絕不能後退,因此,拜我為師,你們必須三思而後行!。”
“師父,您說一入乞活軍就絕不能後退,可為什麼李惲部卻退卻了呢?”,夏南疑惑的問到,
“你問的非常好,李惲部追隨東海王司馬越,是他們認為司馬越是雄主,時下跟隨他、更容易達成保護晉人、保衛晉土、驅除胡虜的目標。而田將軍認為,司馬越隻是個擅於弄權、卻沒有能力、沒有誌向結束戰亂的權臣,跟他,絕對不能達到目標,因而,必須堅持自主戰鬥。田、李二將軍認識不同,選擇的路線不同,但是,他們有同樣的理想,有同樣堅定的信念,也都在為此而奮鬥”。
“那誰的選擇對呢?”夏南疑惑的問道。
“現在,沒有人知道誰對誰錯,對錯隻能由曆史來回答…”,陳午默然的說著,又突轉堅定的說到:“但是,我信田甄將軍,因為田將軍以往的選擇都被證明是正確的。”
夏南完全被陳午折服了,於是站起來躬身說到,“師傅幾句教誨,夏南就獲益良多。我已經想好了,我願意一生追隨師傅學習,追隨乞活軍戰鬥,為保護晉人,守衛晉土,驅盡異族而盡自己的綿薄之力,前路無論再苦再難,夏南也絕不退縮。”,說罷,他離座來到師父麵前、雙膝脆地叩頭到,“請師父收夏南為徒”。
陳午看著夏南,柔聲說到,“一入乞活軍,就是千辛萬苦,九死一生”。
“夏南已經想好,縱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夏南也願勇往直前,絕不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