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一驚,但立刻就恢複了冷靜,他並不喊“三”,長劍幽幽向前一送,徑直向那人左胸刺去,
那年輕人早已將頭扭開,牙關緊咬,等著受死…
說時遲,那時快,羊林楓不知那裏來的勇氣,拔出懷中短劍,向前一個箭步,一招海底撈月式向外一撩,“鐺鎯”一聲,虎子的長劍就折成一半。
虎子一驚,“你…”,他兩眼狠狠的盯著羊林楓,似要噴出火花,“你要幹嘛?”
羊林楓心下也一驚,他定睛一看,“雖然那人褲襠裏又濕了一大片,但還好,他並沒有中劍”。他再一看,“啊,好鋒利的短劍”,這時,他才看向虎子,
“你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濫殺無辜?這天下還有王法嗎?”,羊林楓也不示弱,厲聲問道,
“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濫殺無辜?王法?哈哈哈哈”,虎子笑罷,突然仰天長嘯一聲,“你知道他們胡人是怎樣屠殺我們晉人的嗎?好好的妙齡少女被稱做“雙腳羊”,被他們當做會走的軍糧,奸淫完了烹食。你知道什麼叫烹食嗎?就是煮了吃!蒸了吃!你見過胡人殺人嗎?成千上萬俘虜,無論老幼,不分軍民,全部殺光。他們把屍體扔進易水河,易水都為之斷流。胡人鐵騎所到之處,全部殺光,燒光,搶光。剛剛還美麗祥和的村莊傾刻間付之一炬,變成人間煉獄。王法!這有王法嗎?我這叫殺人嗎?我是在殺人,可是,我殺的是胡人的兵,我也嚴格按照陳將軍的軍規,一刀致命,從沒虐殺…”
“好啦!”,羊林楓正被虎子說的無以為辯時,門外傳來一句嚴厲的喝止聲。他回頭一看,正是雷有忠。
“師傅”,虎子低下了頭,側身站在了一邊。
“羊兄弟”,雷有忠正色看著羊林楓,“你持著陳將軍的玉牌,所有陳將軍部的乞活軍高級將領見它都如同見到陳將軍本人,這個胡人怎麼辦,現在,你說了算!
羊林楓不知道自己何來這樣的勇氣去劍下救人,但那時,他胸中有滿滿的正氣。可被虎子這一段不知對錯的揶揄後,他胸中的正氣似乎也去了一大半。
“無論如何,他是個沒有犯過錯的平民,他是一個人,我們決不能像殺牛羊一樣去妄殺…”
“你怎知他是平民不是奸細?如此戰亂紛紛,平民全在自己家裏、誰會深入異族,深入這荒僻之地?”,虎子憤憤的說到,“他肯定是奸細,隻有奸細才能經住如此恐嚇而不語”。
“虎子…”,雷有忠厲聲叫到,
“師傅,他這是婦人之仁…”,虎子大聲說到,
“閉嘴!來人,把虎子給我帶下去”,
“諾!”。這時,上來兩個人拉著虎子的雙臂,就往門外托,
“師傅,此人必是胡人奸細,萬不可放過,萬不可放過呀”,虎子失聲叫到,“今日放過,來日必受其害呀師傅…”
被托下的虎子仍然沒有放棄,隻是他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小到一絲作用也不起…
“放了他吧?雷老板,誰沒有父母姐妹呢,也許他的家人都在期盼他早歸呢。”,羊林楓乞求著說到。
“好吧”,雷有忠看了看窗外,“也許今天命裏不該絕他,但是”,他轉頭看向那年輕人,一字一句的說到,“以後,切不要做傷天害理之事,否則,上天自會派人來收你”,說罷,他與羊林楓、王翎互相一拱手,轉身而去。
“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在那兒?身上疼嗎?”,羊林楓與王翎扶他走出《風雷驛》,可無論問什麼,他仍是沉默,隻字不語。
“你快走吧,走的遠遠的,別讓他們再碰上你了”,
羊林楓剛一鬆手,那人向前急跑出幾步,這才回頭。他認真看了看羊林楓,就又轉身拚命向前跑去,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茫茫夜色籠罩著的密林中…
“王總管,剛才虎子說的是真的嗎?”
“也許吧,他們在戰爭第一線,見的多,我們在深牆大院裏,很少能聽到這些”,
“那今天,我做的對還是虎子做的對?”,
“當然是小主人做的對啦,隻是以後,萬萬不可再像今日這樣衝動了”…
弦月、疏星,映著密林中殘破的塢堡越發淒清,堡內幾點燭火隨風飄搖,像極了亂世中羸弱的生命。但它更是暗夜裏那最亮的光明,此刻,有人正向它走去…羊林楓、王翎,還有一隻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