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將逝去(1 / 2)

雨還在落,沒有停下的意思。

天空被陰沉的雲色堆積,映襯著夜幕的昏暗,讓人壓抑的想死去。

江仇在夜雨間奔跑,他的背後,是麵色蒼白的父親。

顛簸中,背後的江水流咳嗽的愈發嚴重,血水流的歡快,滴落在江仇肩頭,很刺目,很嘲諷。

偶爾抬頭,江仇直視墜落的雨滴,以及,那片無盡的灰色蒼穹,突然感覺,那似乎是自己的心情。

他皺著眉頭,好似一頭野獸般玩命前進,雨水成線,被他傾力撞破,在身後串聯成一片水花,混雜著飄散的血水,淒美,殘忍。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雨水愈發密集,夜幕更加深沉,江水流的氣息,愈發微弱,而江仇終於是在一次瘋狂的跳躍中,穩穩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微微喘口氣,望了一眼幾乎變得透明的江水流,輕聲呼喚著:“到了。”

江水流無力的睜開雙眼,眼眸間是一片溫柔,他望向四周,輕輕點點頭。

這裏是一片丘陵,原本平整的地麵被雨水抹上一層光暈,順著周遭幾條人工挖出的溝渠緩緩流動。

溝渠中的積水倒映出父子二人的身影,他們目光聚集,彙到一處,那裏,有一座墓地,卻沒有墓碑。

江仇變得愈發沉默,他緩步走上去,慢慢放下江水流,雨水從父子二人身邊斷開,似是劃出了兩個世界。

江水流倚靠在墓地上,瞳孔中水光漸漸渙散,輕聲呢喃著:“十五年不敢來看你,不知你可還好?”

丘陵廣闊,這塊墓地隻有丈許寬,江水流臥在一邊,聽著自己微弱的回音,萬分滿足。

他仰望漫天雨水,仿佛抽離了靈魂,下一刻就要隨墓地一起沉睡。

江仇獨立一旁,亦是默默注視著墓地,眼眸間忽然湧現出水光,堅韌如鐵的臉上更是浮現出一抹柔情,他隻是這樣看著,便已經悲傷難抑......十五年來,他將自己所有的柔軟和善良全部隱藏,也隻有在這裏,孔雀墓旁,才會真正做回一個少年模樣。

風聲吹過,江仇裸露在外的筋肉繃得更緊,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向來詞窮,奈何情真,所以,他又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這個少年在風雨中挺直身軀,想著墓地裏的母親,看著墓地外的父親,終於開口:“我不知今後應當如何。”

江水流感覺到風中的那一絲寒意,忍不住蜷在一起,他望著江仇,沒有回答,隻是自顧笑道:“我們一家三口,有過幾次團聚?一次,是你出生,再一次,便是我將死。”

江仇聽著,沉默不語。

“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那麼,便隻能,都在地下團聚了。”江水流繼續笑著:“你要知道,我和你母親,都不想要下一次的出現。”

江仇搖頭:“你說過的,人都會死,總有下一次的。”

江水流亦搖頭:“一位仙人,隻要他不想死,他就不會死。最少,他也能在這片大陸上,找到一個地方,安然的逍遙一生,而無人問津。”

江仇低下頭,聲音開始低沉:“可你終究還是要死了。”

“因為我真的,很想念你母親,所以,我想死。”江水流說著:“但是,你,不能死。”

江仇眼神倏然狠厲,他猛地抬頭,隔開數重雨幕,冷聲道:“莫非,你以為,我會自己一個人,就這麼安心自在的度過一生?放任那些仇人逍遙自在?”

江水流輕輕擺手,看得出他已經隻剩下最後一口氣,即便是最毋庸置疑的話,他也隻能用最柔和的語氣說出來:“即便是為了你母親,這個仇,也一定要報!但是,至少,要等你變的更強!”

江仇全身繃緊,搖頭道:“我不明白。”

“這片深林隻有野獸,所以你能活的很好,可是林子外麵,有許多,比野獸更可怕的存在,他們若想殺你,我猜應該不會太難。”

江水流咳嗽著,他已經感覺到呼吸開始困難,可是,他還有很多話沒交待完:“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驕傲,可是,做父親的,希望你放下那樣的驕傲,為了你母親,你也該忍一忍。”

雨水仍在滴落,丘陵間的溝渠已經被積水堆滿,看上去像無數淙流水在地麵浮沉,江水流看在眼裏,心想那是否就是自己的歸宿。

江仇嘴角動了動,想反駁幾句,最後還是默然歎息,輕輕說了句:“我需要等多久?”

江水流笑笑,繼續說著:“正如你之前所說,你是妖仙之體,這是你最大的倚仗。”

“妖族肉身強橫,天生神力驚人,即便不會任何大道術法,修煉到極致,依然是天地間最恐怖的一類存在,所以即便你母親被南陸仙人誅魂奪魄,徹底毀掉靈智,但是她的孔雀真身,卻無可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