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陸很大 少年很小(1 / 2)

峰嶺的低處平靜,風聲淡淡,隻吹起落葉,卻吹不動水流。

峰嶺的高處蕭瑟,雲色沉沉,能遇到飛鳥,也能碰到天空。

江仇不在高處,不在低處,就在峰嶺的當中,腳下是淡淡風聲,頭上是沉沉雲色。

他看到了落葉被風吹入流水,浮浮沉沉,也看到了飛鳥在空中漂浮,漸行漸遠,這些景象在他眼簾中一一排列,然後落幕,最後定格。

他看的入神,似乎醒不來,或者,他是不願醒來。

不醒來,便不會聽見,所以江河最後說的那句話,江仇至少可以假裝聽不見。

可是江河似乎沒打算就此結束這場談話,他沉默了一個呼吸,確定了江仇的置若罔聞,然後再次開口,說出了同樣的那句話:“我會教你。”

他的聲音不變,語速不變,音調不變,隻是情緒稍濃,更加鄭重。

江仇低下頭,然後抬起,平視,目光聚焦,望著江河,沒有多餘的味道,隻是平淡。

我會教你。

這是一個陳述句,也是一個承諾,隻是江仇不知道,這位和自己第一次見麵,卻有著殺父之仇的仙人大伯,究竟能教自己什麼。

教一身本領?

教入世之道?

教仙人禮儀?

教大陸秘辛?

或者,教自己怎麼放下那些與生俱來的仇恨?

不知道,便不想知道,所以更加無謂。

江仇想了一些時間,然後說道:“你教我的,我未必想要。”

“你要什麼?”

江河忽然感覺有些疲倦,他的聲音開始低沉:“我活了很多歲月,會很多東西,總有你想要的。”

江仇想了想,沒有馬上開口,隻是抬眼望著天空,嘴角動動,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麼。

想要不是必要,有些東西就算他想學,他想知道,也不用去麻煩自己的仇人。

他愛恨分明,十分倔強,很不想忤逆自己的心意,所以隻是沉默,在江河麵前,顯得很沒有禮貌。

在過去的很多歲月中,江河一直是南陸仙族最尊貴的皇子,從出生到名震大陸,這位從來神秘至極的大人物,一直沒有抹掉自己心頭那層宛若大河般浩瀚的高傲天性......這種天性與生俱來,似乎永遠不會改變,直到他去了一趟那片深林,直到他殺死了江水流,直到他此刻麵對自己初次見麵的侄兒。

他變得有些沉鬱,開始不想說話,逐漸隱秘鋒芒,想要跟這個世界保持一段距離。

所以他來到這裏,在這原始的荒蕪中創造出生命,給了冷冰冰的山峰新的希望,算是一種慰藉,也是一種救贖,或者隻是單純的仙人天性......總之無論多少個理由,都無法泯滅他這段時間最真實的寫照:他過的不太好。

而此刻峰嶺之間,麵對江仇的沉默,江河變得更加不好。

氣氛開始嚴肅,空氣似乎都已經凍結,江河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所有的負麵情緒都被他寫在了臉上,看上去有些可怕。

仙人,也會生氣,也會憤怒,產生的後果往往會很嚴重。

可是江仇不在乎,他依舊雙目直視,瞳孔中無謂,帶著貫穿始終的倔強,在與仙人的第一次交鋒中保持著自己的立場。

這個少年還很年輕,關於以後還有很多種可能。

大陸很大,他有大把的時間去走過,強人很多,他有大把的時間去超越,仇人很多,他有大把的時間去手刃,他不急,不怕,隻要給他時間,他總有一天會學到很多東西,所以不需要江河來教。

於是他終於是在很長時間的沉默之後,以一種絕對肯定的語氣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你是你,我是我,我要學的,會是你以後忌憚的,大家道理不同,本心不同,所謂的血緣大可不提,因為毫無意義。”

江仇冷著一對眸子,繼續認真說著:“錯過了今日,你我繼續天涯路人,再見之時,我依然不會忘記自己的仇恨,相反,會記得更加深刻。”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特別的情緒,隻是格外的鄭重,江河聽在耳中,遍體生寒,因為他知道,江仇是認真的。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養虎為患,或者,我就不該從那片荒原之上救下你。”

江河低垂著眸子,語氣有些消沉:“隻是我想你應該要知道,我為你做的一些事,或者想要為你做的一些事,不隻是因為你我之間的血緣關係......你的身份,注定會在這片大陸之上得到特殊的待遇,關於這些,你早晚會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這個世界上很多人抱著各自的目的去對待生活,他們有自己的道理,如果不為人知,那便不需要深究。”

江仇淡淡說著:“關於這些,我很早之前就想明白了。”

江河自嘲的笑笑,說道:“你倒是想的通透。”

天色很亮,白雲間透著一層光暈從高空灑下,落在漫山峰嶺之間,十分美麗。

有風從空氣中的每一層間隙流過,吹起了幾分涼意,也剛好舒緩了這對叔侄之間的緊張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