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沉,混雜著陰雲,更顯得淒冷。
雨水從高空不斷落下,由山頂彙集,順著山路流下,便聚成一片泥水,在孤山之間肆意流淌。
流過碎石,卷起山灰,從那具盔甲的腳邊漾起,像是交戰之前的號角,或者,隻是充當一個冰冷肮髒的旁觀者。
江仇還在淋雨,身上的黑色武士袍被徹底浸濕,染成一片濃墨,在這漆黑中顯得無比沉重。
他的視線始終如一,不曾偏離,望著那具突然走出的盔甲,心中情緒很多。
然後,他的拳頭握的更緊,手臂早已青筋畢露,跳動著力量的狂野,以及,無法言說的決絕。
隻是,他始終沒有動手,沒有揮出早已蓄勢待發的那一拳。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對很多事情開始心存敬畏,對很多人保持耐心,對未知的一切有了最起碼的尊重。
或許,這正印證了白魂對江仇如今的認知和評價:他變了。
變得仁慈,變得不再狠心,變得,更加像一個人。
所以關於這具踏破風雨而來的盔甲,從第一陣腳步聲響起,直到現在,江仇的心思都很簡單,就是想知道盔甲的來曆,卻從未起過殺心。
即便盔甲裏傳出的聲音十分高傲,那兩句話足夠囂張,也隻是讓江仇更加好奇,然後選擇了觀望和警惕。
而現在,風雨之中,一具盔甲,一個少年,在雷霆之下對峙了很長時間。
雨越下越大,沒有停下的意思。
腳下的泥石流愈發浩蕩,開始在山體之間衝撞。
裸露在盔甲之外的那一對虎目,逐漸泛出一片血光,然後,漫天之間,便興起寒意,甚至,開始有了殺意。
江仇不動聲色,確定了背上的那把大刀不會掉下之後,便選擇了與那一對血瞳進行對視,然後說出了今夜的第一句話:“你到底是誰?”
這是一句質問,可是在那具盔甲聽來,卻更像一種示弱。
冷漠強硬的聲音再次響起:“在我來這座孤山之前,去過一次東海,在那裏也遇到過一位年輕人,然後,他跟你問了同樣的問題。”
江仇心中開始不安,他想到了天黑不久去了東海的那位少年。
不知,他現在是否安好?
“可是,在這片大陸上,有那個資格對我提問的,隻有那麼幾個人。”
那對血色瞳孔驟然緊縮,聲音開始愈發低沉,並且陰冷:“不巧的是,你們兩個,都不在其中......所以我的兩個同伴留了下來,準備讓那個小子學會怎麼閉嘴,而你,接下來將會由我來教。”
這個聲音剛剛落下,江仇背後的那把大刀像是有了某種感應,開始瘋狂跳動,繼而嗡鳴。
似乎,東海之邊,它的主人正在遭受難以想象的劫難和危險。
江仇抬起頭,眼神很平靜,卻十分冰冷,一如從前。
他很生氣,心情很糟,臉上的殺意一秒鍾出現,十分認真。
他知道,海魂真的有了危險。
沒有刀的海魂,能在兩具盔甲之下撐多久,沒有人知道,所以更讓江仇擔心。
於是他不再平靜,開始失去耐心。
這位妖仙少年,隱忍了很久,終於,無需再忍。
雨水在落,一滴一滴,連接成線,垂落成一片水幕。
然後,等待很久的右拳,終於在這漫天雨水之間,在那對泛紅的血光眼色之下,快速揮出。
這一拳速度不快,卻也不慢,力量不算最強,卻足夠堅韌,在半空之間劃開夜色,散發出一股倔強,以及無法撼動的固執。
拳在空中,隨著閃電轟去,中間的過程隻在一瞬,卻直接到了那具盔甲的麵門。
他沒想過這一拳能轟碎眼前的盔甲,因為他的力量隻用了五成,所以這一拳的目的更多的隻是試探。
他想知道,這具神秘盔甲到底有多強。
即便如此,江仇五成力的拳頭,依然宛若一座山峰當頭壓下,很少有人能夠無視。
可是,夜雨中的盔甲好像真的很無所謂。
大雨之下,麵對這一拳,盔甲甚至沒有抬一下手,隻是微微側身,讓自己的胸口避免了重拳的直撞,然後,右肩鎖骨處的一枚金屬碎片,替他擋下了這一拳。
一座山峰從天而降,會將一個正常人壓成肉餅,甚至碾碎成泥。
可是江仇的這一拳,重若山峰,卻隻能讓盔甲動動身子,血紅雙眸微微閃爍,在雨勢之間退了半步,便再沒了後文。
江仇收回右拳,默默退回雨中,眼神平靜,心中,卻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不是自己這一拳不強,而是,對手太強。
他透過雨幕去看那具盔甲,黑色詭異,肅立在夜雨之中,十分高大,十分可怕。
他卻不知道,隱藏在那具盔甲之下,有個身體正在輕輕顫抖,尤其右肩承重的那一處,似乎已經有了一種僵硬的錯覺,這一拳,其實已經足夠引起神秘盔甲的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