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國往西,有一片窮山惡水。
沒有人煙,沒有草木,沒有任何生靈。
卻有一片濃霧彌漫,終年環繞,經久不息。
那裏還有一片沼澤,深陷在西部的疆土,泛濫著詭異的泡沫和腐蝕氣息,讓人無法靠近,更別說走入。
時至黃昏當頭,夕陽沉淪,隱沒在無盡山頭,被一片陰雲纏繞,很快消失在遙遠的天邊。
長空之上,雷鳴聲響,一場大雨在即。
窮山惡水間,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這陣腳步很沉,從很遠的地方而來,卻能引發山體共鳴,抖落出很多碎石殘沙,湮沒在黑色的沼澤地中,很快便被吞噬殆盡。
濃霧仍舊彌漫,在這片境域間無孔不入,幾乎覆蓋了一切。
卻無法覆蓋那陣腳步,以及,腳步聲的主人。
一個高大的身影在迷霧間出現,像一尊來自地獄間的魔神,狂野暴躁。
那陣腳步聲響在他的腳下,很快便踩入了沼澤地中。
卻沒有沉下去,而是浮起,如履平地。
來人正是妖族虎君白帝。
他告別了老夫子,走過那條漫長的小道,便直接撕裂空間,順著最西邊的方向離開。
妖族和人族的關係不太友好。
自遠古便是如此。
盡管二族之間休戰了很多年,但是那層在世俗間強行建立起來的微薄友誼根本就是個笑話,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撕毀二族之間的最後一層窗戶紙。
如今虎君白帝親臨人族,便是一個很大的隱患。
他能無聲無息來。
卻很難無聲無息走。
白帝很驕傲,他有足夠的信心來躲避洪國皇族的很多雙目光,安然回到妖族。
如果可以的話,他甚至想留下來,和洪國的諸多高手好好周旋一番,以振妖族聲威。
但是這次的任務太重要,他必須確保能將老夫子的話原封不動帶到血帝耳中。
所以他放下了以往的所有身份。
放棄了自己的驕傲。
選擇了這條偏路。
這片窮山惡水十分冷清,不會有人來。
能夠避免很多麻煩。
更重要的是,這裏一路往西,隻要踏過這片沼澤,東西二陸交界便在眼前,那時,西陸妖族便會派遣妖兵前來接應,當可再無後顧之憂。
此刻,白帝踏在沼澤地間,一步一步,十分平穩。
周圍的濃霧逐漸散開,有光暈從未知處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高空之下的暗雲卻愈發濃厚,雷鳴聲更響,天地間已經有雨滴開始墜落,不曾連續,隻是纏綿,敲打在沼澤地中那個高大的身影身上,濺起的聲響有些沉悶,也很可怕。
白帝不為所動,隻是安靜走著。
甚至他的頭都不曾轉動一下,望著前方深沉的一片暗影,默默獨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裏的迷霧開始濃鬱,竟然不再散開,而是選擇舞動,像是被狂風吹起,環繞在白帝周圍,久久不去。
而天地間,此刻隻有驚雷,偶有細雨,卻無半點風聲。
所以這些迷霧,有些古怪。
白帝覺得有些蹊蹺,所以他停下了腳步,佇立在深不見底的沼澤之間,沉靜望向前方。
前方的路被濃霧遮掩,很難看清。
可是卻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