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做個交易(1 / 2)

火舌在天空綻放,炸開炫麗的色彩。明亮逐漸散去,暈成紅黃藍交織的背景。耳邊有無數人的嘈雜、呼救聲,混合著海水拍打礁石的聲音,逐漸變成了越來越尖銳的鳴笛聲,將邱予從沉睡中驚醒。

如同一個溺水將死被拉上岸的人,他大口大口喘息著,眼前仍有大片血染的紅暈沒有散去。好半天,他都一動不動地盯著頭頂的石壁,直到眼睛適應了石洞裏的光線。

有那麼一會,他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

身下的地麵凹凸不平,空氣幹燥,山風的味道是陌生的,沒有海風裏的腥鹹。

這裏已經不是永安島了。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入邱予腦中,他記起了昨晚發生的所有事。

兩個惡魔,在邱宅花園裏大肆屠戮著邱家人。花園裏的植物全被燒得一幹二淨,最愛他的父母,被惡魔活生生溺死,就死在他的眼前。後來邱家被倒灌的海水衝垮,丁起抱著他逃走。

當時的場麵混亂匆忙,很多已經記不起來了,但是最讓他痛苦的卻能記憶尤深。

丁起抱著他跳下懸崖的一刻,邱予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捂著昏沉沉的頭坐起來,低頭看看自己,睡衣上沾了些泥土,沒有流血,沒有受傷,他還活著。邱予回過神來,充滿期待地喊:“起叔?”山洞裏響著回聲,驚落了洞頂的塵埃,然而除了他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昏暗的山洞裏伸手不見五指,四麵歸於可怕的沉寂。

這一刻,孤單、恐懼、失落、饑寒交迫,所有的負麵情緒聚在一起,像是一個巨大的凶獸吞沒了他,他孤零零地呆坐了許久,才茫然地扶著石壁站起來,走到洞口。

這裏是唯一的光源,但是能透進來的光並不多。足有一人高的草叢將他的視線攔得嚴嚴實實,雲端的高崖反而縹緲遙遠,顯得不太真實,透過崖頂的一線天,能看出已經是白天了。永安島上沒有這種地勢,從小生長在海上的邱予隻從書上看到過山巒嶽麓,他知道海的另一邊有一個比永安島大得多的陸地,奇妙萬千,有形形色色的人和事物。他現在已經站在了這片神奇的大陸上,隻是那些教會他認識世界的人,一個都不在他身邊了。

意料之外的一聲悶響,打破了邱予內心深處有如地獄一般的不安。像是踢到了彈簧上,洞口的一股巨力把邱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顧不上揉摔痛的部位,邱予抬頭望去,山洞口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阻擋,外界的景物看得一清二楚,但他確確實實是撞到了什麼上。邱予從地上爬起來,再次來到洞口,狐疑地伸手試探著去摸。

隻一下他的手就被彈了回來,強烈而無形的力道在阻擋著他,嚴絲合縫遍布了整個山洞口。那種感覺像是對流而成的風,不同的是,這股力道要強上數百倍。

這是什麼東西?

邱予退後幾步,用整個身體的力量撞了上去,再一次被重重地彈回到地上。

“咳咳……”邱予噴出了一點血星,那是目睹家門慘案時氣極攻心咽下的那口血,一路顛簸早已到了身體所能承受的邊緣。。

邱予萎頓在地上,提不起力氣,不止是體能上的不濟,更多的是他心底沉重的絕望和慢慢生出的死誌。

出不去了,就算能從這裏出去,他又能去哪?他靠著凸凹不平的石壁,想起在他眼裏無所不能的丁起,要是起叔在就好了。緊接著他搖搖頭,自己沒死,起叔一定也還活著,這個時候當然是有多遠跑多遠,如果一味地保護他,隻能拖累丁起。

丁起會被安排為他的貼身護衛,那就是邱家最出類拔萃的。如果邱家還有誰能逃出那兩個惡魔的魔爪,那隻能是丁起了。邱予記得母親說起過丁起的來曆。他剛出生那年,丁起正在老家準備結婚,婚禮前一天被母親緊急調走,護著一家人逃到了永安島。這一護就是十年。現在丁起年過不惑,再不婚娶就真的要打一輩子光棍了。邱予那時候比現在還小,聽說了就想給丁起自由,母親說什麼都不同意。現在的邱家已經沒有理由,也沒有什麼人能留住他了。

不知道當年的那個姑娘有沒有在等他……

山洞裏暗無天日,幾乎沒有時間的概念,也不知道是多久沒有吃東西了,胃裏在翻江倒海,咕嚕咕嚕地叫。邱予難受地用手按住胃,這個辦法很奏效,很快饑餓感就沒有那麼明顯了。每次夜裏睡不著覺,他就用這個方法止餓,有的時候能一直撐到天亮。

他的雙眼已經適應了黑暗,洞口的那一點微光在他眼裏逐漸縮小成了微不足道的光點,腦中一片混沌,大睜著雙眼,卻看不見任何東西,整個人靜靜地融入了這死寂當中。有一段時間,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就這樣……再有一會就好了……他在心裏默念。

直到他的視野裏捕捉到了一點微弱的色彩,在濃重漆黑的背景裏顯得很突兀,那是在石洞裏端的位置。這點變化把邱予從瀕死的狀態中解救了出來,他朝那邊望了望。整個石洞並不寬闊,一眼能看穿到底,除了淩亂的碎石和積滿一地的枯草,沒有其他東西。他狐疑了下,最後摸著石壁慢慢往裏麵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