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訊部的格局是四周幾個單獨的問訊室,圍了一圈,中間才是辦公區。邱予中午被李湛帶過來的時候,正趕上安治局午休,倒是現在這個時間,辦公區很熱鬧,工作人員都在工位上,能聽見劈裏啪啦的鍵盤敲打聲,和接聽電話的。
謝曉綱敲開組長辦公室的門,趙睿從電腦後邊露頭:“喲,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稀客啊,快坐。”態度十分親和熱絡,“給你衝杯咖啡還是果珍?”
“不了,我來領人。”
“叫什麼名字?”趙睿在電腦上打開辦公係統軟件,準備調出檔案,一抬頭看見謝曉綱身後的邱予,臉頓時耷拉下來,斬釘截鐵地說:“他不行。”
“為什麼?”
“他是異能學院的學生,問訊申請手續太難辦了。之前申請的問訊時長是24小時,他必須呆滿,否則這中間萬一又有了新線索,再想跟異能學院申請就更難了。”
謝曉綱臉上笑容不再,冷冷地看著他:“趙組長,你是不是忘了當初你們和城衛局競爭小巫山治安管製權的時候,我們本地代表幫你以全票的優勢,贏得了唯一管製權?我平時麻煩你的事不多,更多時候都是去麻煩城衛局。你現在連這點小忙都不肯我嗎?”
趙睿無奈地說:“這學生真不行,他是城衛局暫時押在我們這兒的,還是城監派下來的人親自關照的,把人放走了沒法跟上麵交代啊,要不我把李湛的聯係方式給你,你自己跟他說?”
“我說趙睿啊,你覺得你們問訊部現在這個辦公區怎麼樣?”
趙睿不知道謝曉綱是什麼用意,有些謹慎:“冬暖夏涼,采光充足,非常好,當初建的時候還是曉綱你幫著聯係的建築商,曉綱你是想……”
謝曉綱臉色冷如寒冰:“轄區治安管製權每四年一次投票,下次票選結果是什麼,誰都說不準。萬一這次城衛局贏了,這辦公區……可就不一定是誰的了。”
“哎哎,稍等稍等……”趙睿連連擺手,看著邱予左右為難,他咬咬牙,正要拚著不好交代,也不能惹眼前這個狠角色,把人私自放了。
邱予看出他的為難:“算了,曉綱,就是多呆一個晚上,還是別讓人家的工作難做了。”
“哎呀,對對!”趙睿頓時對邱予的印象大為改觀,心想這孩子真懂事,一邊希冀地看著謝曉綱。
“可是……”謝曉綱頓時極其不爽,“你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就在這跟你一起等。”
“這可不行,”趙睿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帶走一個學生已經是極限了,你要是不回去,你們學校的教導員明天非得把我們安治局給拆了不可。”
謝曉綱臉一冷,正準備說什麼,邱予止住他:“你再不回去,楚治他們都該擔心了。明天你也別來接我了,我又不是不認識回學校的路。”
邱予說完,跟在一名工作人員後麵離開趙睿辦公室,又被帶回了剛才的問訊室,門重新鎖了起來。
謝曉綱猶豫地站著沒動,她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她從來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隻是她的心裏好像有某種不安的因子在狂跳著要出來,旁邊趙睿還在不斷催促著人送她出去。
等謝曉綱出了大樓前,被風一吹,清醒了一點,心頭的煩躁消失無蹤,好像剛剛隻是被安治局辦公室的暖風給熏的。她回頭往邱予被關的那間收押室窗戶裏看,漆黑一片,屋內沒有開燈,什麼都看不見。
她突然心生一陣悔意,她應該留下來的,就隻是一個晚上而已,她又不是沒在安治局關過,兩個人總好過一個人。看著自動上鎖的門,她安慰自己,隻是一個晚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謝曉綱想不到的是,一件突如其來的事,改變了他們命運的轉輪,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沒能再見到邱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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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啟動卷起沙石,輪胎碾過鵝卵石地麵,發出“嘎吱”聲,很快就絕塵而去。
天空漆黑如同染了墨,邱予站在門口,摸索了一會兒,找到頂燈的開關。他反複按了兩下,燈沒亮,大概是壞了。邱予默然了一會兒,把書包扔在地上,自己靠牆角坐著。
如果提出要求,安治局是可以給他安排留宿的。他沒有多此一舉,反正隻剩幾個小時天就亮了,他想就這樣保持清醒到明天早上。
房間的幽閉感漸漸加深,陰影與潮味朝著邱予侵襲而來,意識中的某些影像重疊起來。狹窄的密室,和意識裏的四四方方的立體方框重合。光明與黑暗嚴絲合縫,恍恍惚惚間,他和四方框裏那個同樣坐在牆角的影子重合。不,那個處在黑暗裏的影子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