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電話響(1 / 2)

沒體會真正的困頓艱難,永遠不會明白錢這種東西的真正魅力所在。

——它可以鋪成通往美夢的一條路,也可以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

坤娃子在這幾千塊錢上萬般糾結,趙宇林並不覺得粗鄙或者小氣,這就是人生百態。

倘若是野廟清修的僧侶,日日吃瓜食菜,自給自足,那自然不必為俗世金黃銀白而憂愁。

但紅塵中人且蹈紅塵中事,紛紛擾擾才叫生活,又怎麼可能萬事淡然無欲無求?

人的眼界格局不同,索求的東西也不一樣,然而追本溯源,為人一世到底追逐的,始終不過功名利祿四字。

愛財者求財,愛權者求勢,愛美人者思美人,偏好的迥異決定了各自的追求,但都無可厚非。

差別僅僅在於,有些人為幾千塊錢犯愁,有些人為幾千萬犯愁,事實的本質卻是互倚互靠。

……

小村莊的故事並沒有波瀾起伏,趙宇林領著小舅子和女生們在此地停留兩天,嚐了嚐阿壩州的臘肉,翻矮山過溪澗,去了村莊的舊址。

房屋大部分都垮塌了,有些更被滾落的山石泥土所埋葬,坤娃子不太敢進去,說底下埋了很多沒能被挖出來的同村人,大致意思是怕鬧鬼。

曾經村莊的模樣已然沒有全貌,但大災的痕跡曆曆在目。

孫樂靈問坤娃子,這裏有這麼多的高山,萬一再來場大地震,住在山下很容易被砸到,為什麼不搬出去,去比較開闊的地帶安家。

坤娃子的回答很有意思,說城裏到處都是高樓,樓比山容易被搖垮,相比之下還不如在老家待著安全,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很像其他經曆災害後川蜀人普遍的心理態度: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

他們看得十分坦然,該死總會死,能過總能活。

再有一個原因就是,坤娃子的養父母,祖上好幾代都住在這片山嶺當中,血脈已經紮了根,再不願意往別的地方挪。

兩天後,趙宇林一行人坐著大吉普離開,順著狹窄公路去向別的地方,至於具體會到哪裏,大家都沒仔細計劃過,隨走隨停隨遇而安。

也許他們記憶中,小村莊的輪廓會存在挺長一段時間,而村裏這些淳樸的藏民,大概也會許久都記得這行帝都來的城裏人,但十幾間樓房拚湊地這處村落裏,從他們離開以後的第一秒鍾,便不再有任何關於他們的信息。

飄渺從陌生地走過的異鄉人,這就是旅行的感覺——吉普車裏的男男女女們一致如此認為。

孫樂靈很享受再次踏上旅途的感受,舊姿勢趴在車窗上,頭頂落下夏日暖陽的光,迎麵吹來青山濾淨的風,明眸善睞發絲輕揚,帶著少女天真的爛漫笑容,氣質如詩如畫。

“你們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她問車裏的人,然後又自問自答:“我小時候的夢想,其實不是學醫,我想當超人,每天飛翔在很高很高的天空,從上往下麵看,把世界上最美好的風景都看一遍。”

周彩鳳說道:“你有時間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一個朋友,學學業餘攝影。”

“好啊好啊!”

孫樂靈笑語輕快。

幾句話聽起來毫無邏輯關係,她們卻能聽懂彼此的弦外之音,並且相談甚歡,前排開著車的趙宇林覺得很神奇。

車子走得有點慢,因為鄉間公路越來越窄,卻恰好能讓車內有閑情逸致的女生們,從容欣賞道路兩旁的山林和河流。

夏有涼風冬有雪,春有百花秋有月,此時正值盛夏,最美的便是看不見的風,風拂過麵頰眼簾,撩撥著眼前的萬千景色,也泛著別致的美感。

趙宇林沒有那種詩情畫意,專心開著車,終於在龜爬了兩個小時之後,從前方山隘遮蔽處,看到了加油站的一角。

青省進川蜀,路途漫長,雖然已經在車上備了汽油,但當初並沒料到,離開小村莊之後居然還有這麼長的一段路,油箱眼看著就要見底,總算加油站出現得及時。

把女生們和周一點支下車,趙宇林把車子開進加油站,轉身進了裏麵的超市,準備采購些路上要吃的零食,以及功能飲料。

長途不輟的駕駛,沒有功能飲料提神是很難熬的,即便他身體素質非常過硬,注意力集中太久也不免覺得辛苦。

剛在櫃台結完賬,很久沒動靜的手機響了起來。

加油站內不能接電話,趙宇林隻好抱著兩隻大箱子跑回車裏,給了油錢,把車開出去停到公路旁,然後才把手機拿出來接通。

是個陌生號碼,這並不奇怪,因為他手機裏有備注的號碼,本來就沒有幾個。

“說。”

趙宇林接電話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生硬。

“攜美出遊,天譴兄好雅興啊。”

電話裏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說的是普通話,但腔調聽著拗口,就跟嘴裏塞了根棍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