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亦徹坐上車,烏雲已經遮蔽了天空,世界猶如墜入黑夜。路越來越偏僻,全是他沒見過的地方,於是當車再靠近站台停下的時候,他選擇了下車,他不知道這趟車開向哪裏,但他知道他越走越偏。

一道閃電劃過,雷聲追逐而來,雨點腳步細碎的落下,陰沉的天空被它們浸透一層冰冷,路上泛起了白色的霧。

孫亦徹躲在站台下麵,但是一陣陣風還是將雨水吹了進來,白霧中隱約拉近一個人影。

“你在這裏幹嘛?”她櫻唇微動,語音輕細,暴雨中仿佛是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

孫亦徹一時又驚又喜,忙問“你怎麼會在這?”

葉詩語看著她,眼裏像落下的雨水,清澈又溫柔“聽說,你這裏下雨了,我就來了。”

“可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的?”孫亦徹竟有些茫然,此刻葉詩語就像神仙一樣突然出現,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葉詩語笑了,兩邊垂下的長發隨風輕輕晃動,在煙雨這時,又多了幾分嫻靜優雅。“因為,這裏下雨了呀。咱們再不快回去,你的蛋糕就要被淋透了。”

孫亦徹呀了一聲,忙看了眼手裏的蛋糕,還好包裝很精致,並沒有被淋太多雨。

“你還挺會享受生活的嘛。”葉詩語打著傘,依舊輕聲地說,就像她那溫文爾雅的樣子一樣,委婉,文靜,永遠都小心翼翼的,從不會太大聲。

孫亦徹沒有答話,在此刻突然為他而來的葉詩語麵前,他沒法說這是袁夢婕給他買的,更不能說,他是因為送袁夢婕回家才走到這裏。葉詩語怎麼會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來找他,他心中轉過幾個念頭,竟然突然想起兩個字——緣分。

驟雨過後,是水濛濛的夏天,路邊的青翠掛著泫然欲滴的水珠。

“小語,你急急忙忙幹嘛去了,下著大雨呢。”葉詩語打開門,屋裏就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沒什麼,接個同學。”葉詩語換了一套幹淨衣服,摟著沙發上的女人,那女人像她一樣,文靜,透著一種氣質,像江南小鎮的那種含苞待放,溫文爾雅。“媽,我又做夢了。”那女人撫摸著她的頭發,眼裏帶著慈愛,“媽去給你拿藥。”葉詩語溫順的點了點頭。

“你今天不是隻有上午課麼?”孫建業看著淋濕進屋的孫亦徹,歲月在他臉上刻下的皺紋一道道印著悲傷,那悲傷就日複一日蔓延成他花白的頭發,有人把這種經過,稱之為滄桑。

“啊,放學走錯路了,又趕上下大雨,就回來晚了。”孫亦徹邊說邊係好圍裙,圍著鍋灶熟練的忙活起來。

“在學校都能迷路?”孫建業當然不會信,但孫亦徹也沒再回應,他知道他這個兒子,他不想說的事,無論如何也不會說的,於是他嘟囔了一句,就不再深問了。

“你明天去看看你媽吧,給她帶點東西過去。”孫亦徹點了點頭,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這是他們家這麼久以來,最難繼續的話題。

孫亦徹收拾了碗筷,打開屋裏昏黃的燈,入夜的時候,外麵又下起雨來。窗外一片漆黑,星星今晚躲在了烏雲的窗簾後麵,“還有不到兩年。”孫亦徹在日曆上又劃下一天,輕輕歎了口氣,“到時候我也該畢業了。”他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那把鮮紅的刀刃……

“媽,你一定過的很苦吧,”孫亦徹拿著電話,玻璃窗對麵的女人就凝望著他,噙著淚水。孫亦徹看著她憔悴的臉,心髒一陣陣皺縮。

“亦徹,”女人抽噎著,涔涔的淚水滑落,“是媽對不起你們,都是媽不好……”“媽,你別這麼說,那是意外……”女人的眼淚帶著深深的自責,在這黑暗的房間裏,濃鬱的是把心包裹起來的悲哀。

她看著一天天長大的兒子,在他最需要家需要母親的時候,她卻苟延在這暗無天日的世界中。

“媽,你在裏麵照顧好自己,爸他很好,你不用擔心,時間到了,不能多說了,你自己好好的……”女人掛著淚點點頭。

孫亦徹留下給她帶來的衣服用品,走出探監室,空氣還留著昨天的潮濕。他一個人走在蒼茫世界中,孤單無助,他漫無目的散著心,隨便走進一個荒棄的公園,覺得越來越窒息,仿佛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於是他找了個長椅坐下,四周靜悄悄的,唯一響在耳邊的聲音,是屬於他自己的心事。一隻鳥掠過池塘,掀起層層漣漪。

“怎麼一個人在這裏?”

他聽見聲音,側過頭看我,我看見他哭過的眼睛,睫毛還濕潤著,濛濛的一層心事掛紅了眼眶,在這寂靜的天地間,顯得特別渺小脆弱。

我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風景,他偷偷擦了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