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白墟多嫵媚,料白墟,見我應如是。”
朦朧的霧靄中飄灑著一層細細淡淡的骨屑,如霜降般揮揮灑灑落在如山的白骨之上。層層疊疊堆起來的白骨如山高,有丈高的異獸骨骸,也有麻雀的殘骸。
死氣彌漫在整片山崖,有一道若隱若現的吟詩聲回蕩在骨墟。細看之下,一具人形骷髏正手持自己的腿骨在一顆丈高的猛獸骸骨上敲得叮當響。
若是有人聽到這淒婉的詩,隻怕會將三魂七魄驚出九霄雲外。這裏是浩蕩不知幾千裏的太骨墟,是生靈的死地,白骨的輪回之所。生者來此脫血肉,方能慰藉森森白骨。
“哎,也不知何時才能等到一個倒黴鬼來接這白骨役之位。”
吟罷詩,骷髏意猶未盡的安上腿骨,麻利的起身開始巡視這一方天地去了。太骨墟中無日月,所以他並不知曉今夕是何年月,也不知道這太骨墟與外界同步不同步。如果等到那些人都死了自己才出去,倒不如與白骨為伴永世待在這太骨墟中。
“那老東西都出去這麼久了,還不找人來替代我,背信棄義,等我出去了非找你算賬不可。”
可是一想到等自己出去也不知是何年歲,骷髏幽幽歎了口氣,隨手拿起一根魚刺剔牙。突然整片太骨墟一震,骷髏“不可思議”的抬頭仰望,它雖然是白骨,可是身上數百根骨骸同時震動,魚刺更是直直插進牙縫中。
“終於等到一個倒黴鬼,我可以出去了!”
骷髏欣喜的手舞足蹈起來,隻是它光顧著歡喜,渾然沒有注意到頭頂有一個逐漸放大的黑影。等到發覺時候隻來得及叫一聲“臥槽”,然後就被一道人影砸的骨屑飛揚,骨渣亂濺,百骨更是咕嚕嚕散了一地。
“爹,娘,九歌不曾辱沒夏家的威名!”
骨屑落盡,倒黴蛋竟然是一位妙齡少女,看樣子不過十三四歲模樣,出落的明媚動人。
“你的確沒辱沒你家的威名,但是你特麼的在侮辱我。小姐,請挪開你的翹臀好嗎,坐著我的頭骨你就不硌的慌嗎?”
聽到有人說話,少女九歌頓時嚇得跳了起來,長劍霍霍卻不知該指向誰。這時她才有時間打量舉世聞名的太骨墟,納罕道:“原來這就是太骨墟,可是我為什麼沒死?”
“那是因為你將生不如死。”
骷髏上下顎一開一合,嚇得九歌呆呆的說不出話來,弱弱的指著那顆頭骨道:“你,為什麼你會說話,我剛才砸中的東西是你?”
“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頭骨惡狠狠的咒罵九歌,它最引以為傲的滿口白牙都被這小妮子一屁股坐的不知崩飛了多少顆,沒好氣的說道:“請把你左手邊的手骨,還有腳下踩著的腿骨,還有你身後的脊椎幫我拿過來,謝謝。”
九歌驚疑不定的看著一張一合的頭骨,確定它不能威脅到自己這才一一拾起它要的骨頭。接下來的事就超脫她的認知了,隻見白骨罵罵咧咧的拿起自己的骨頭一一拚湊起來。
隻一會白骨又變成了骷髏,骷髏蹲下身子在地上摸摸索索,找出十來顆牙齒安在嘴裏,聊有興致的哼著小曲道:“小妞,歡迎你成為新的白骨役,頂替我承受著永世不死為奴的宿命。”
“白骨役,是什麼東西啊。”
見少女疑惑的樣子,骷髏想起自己很久沒遇到說話的人了,索性打開話匣子道:“自然界有自然界的法則,太骨墟也有自己的法則,那就是生死交替。所謂白骨役就是是太骨墟的奴仆,負責鎮守亡魂的骸骨,永世不得逃脫這宿命。”
“可是凡事都有例外,太骨墟也是這樣。白骨役要想超脫出去,就要等待下一個倒黴鬼躍下山崖替他頂替宿命,成為新的白骨役!而你,將在午夜生門閉合,死門大開時,代替我成為新的白骨役!”
說完骷髏默默取下左臂骨,又蹲在地上開始摸索起來。聽到骷髏耐心的解釋,少女頓時泣不成聲,不同於骷髏的吟詩作對,似乎少女的哀戚才該是這太骨墟中永恒的主旋律。
“別哭了,有什麼好哭的,等下一個長命鬼跳下來你不就解放了嗎?話說回來,這世上不知道太骨墟威名的人不多,你怎麼跳下來了?”
被哭聲吵得心煩,骷髏也不找自己的臂骨了,這麼些年來它都是一個人絮絮叨叨的,終於等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