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事出了城,張啟沿著驛道繼續奔行了整整一夜。等到第二天黎明時分,他早已入了一片廣袤的平原。這片平原一眼望不到邊際,別說大山,連一座小丘陵都沒有。平原之上田野交錯相通,草木茂盛,彼此連接成一片雲海。此時又是早晨,有徐徐涼風吹著,使這片雲海波浪翻滾,起伏跌宕,濤聲不絕。
張啟在這片綠色的雲海中追風逐浪,愜意前行。忽然風中傳來微弱的聲音,並且說話的人正在飛速地靠近。他不由地駐足凝望,側耳仔細傾聽,同時心中估算了一下應已過去一大半的路程,皇城大概也不遠了。
等了一會,張啟眼中仍然沒有看見人影,卻聽到一個女孩兒的聲音。那個聲音在說:“喂!我說野狗道人,你都追了快一天了,能不能消停消停!”然後他又聽見另一個粗獷的聲音回應說:“小狐狸,當初你壞我機緣。念在你我同為妖類,修行不易,我也不會殺你。何不停下來讓我打一頓,出了這口氣也就算了。”
這時張啟聽到那個女孩的聲音說:“你休想!”不久他就看到一隻粉紅色的小狐狸從林海中遛遛地跑了出來,然後從他身前刷得一下晃了過去,鑽進了另一邊的林海。
但是這狐狸沒跑出多遠又發出一聲:“咦!”接著它又從那片樹林中鑽出,退了回來。隻見它跑到張啟麵前站著,對著張啟的臉看了又看,小尾巴在身後悠悠地甩啊甩,問張啟道:“我怎麼看你這麼麵熟?”
張啟看著它也是非常的麵熟,他不由得想起家中那隻小狐狸。就是那隻小狐狸把他帶到了山洞,然後才生出這麼多匪夷所思的變化來。他正要說些什麼,又看見這小狐狸眼光往下落到他的懷中,兩隻小眼睛裏滿是探究的神色。
就在這時睡在他懷中的白狐也探起了半邊身子,兩隻玲瓏的前爪壓在他臂彎上。它抬著頭和那隻粉紅色的小狐狸幽幽對視,眼中充滿了莫名的意味。
然後張啟就看見地上那隻粉紅色的小狐狸慢慢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它一邊緩緩後退一邊搖著頭,慌張地說:“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看見……”
就在這時不遠處又傳來聲音說:“嘿,小狐狸你怎麼不跑了?停下來乖乖讓道爺我打一頓就對了。”
這話倒是把張啟麵前那隻小狐狸驚醒了,它說了一句“表姐表姐夫你們繼續,我不會亂說的,絕對不會亂說的”,同時轉過身刷地一下跑得無影無蹤了。
張啟看它又跑得沒影了自然沒法再問什麼。他低下頭,發現懷中的白狐依然抬頭看著前方,問它道:“你們認識?”
白狐回答了一聲“嗯”,然後躺了下來。
它剛躺下,又有一條大黑狗飛一般從張啟麵前飆了過去,一邊還吼道:“小狐狸,你給我停下,道爺我叫你停下。”
但是這黑狗沒跑出多遠也發出“咦”的一聲,居然不追那隻小狐狸了,徑直跑了回來。它剛出了樹林就搖身一變化作一個三四十歲模樣的大胡子中年人。他的身上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色道袍,手裏拿了一根破敗的拂塵。
這道人看了看張啟的麵相,又看了看張啟背後露出來一截劍柄的煙瀾劍,仰天大笑。然後他一邊往這邊走一邊在高興地說:“果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道爺我原本隻是要教訓教訓那隻小狐狸,沒想到居然遇到正主兒了。倒也不枉我追了它整整一日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