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係鈴容易解鈴難(1 / 2)

一場花落,一場夢醒。張啟躺在床上,雙眼失神,念著夢中的影。斯人已經遠去,卻在他的心間再刻一道深痕,抹之不去,抹之不去。他也不願抹去,念著,戀著,一點點加深,直到夜盡天明。

那繁複的雕花窗格中透過一縷晨曦,安靜一晚的小樓中腳步聲篤篤地響起。張啟知道又該參加小會了,起身開門往廳中走去,幾步出了廊道,看見此行同門已經到了大半。

此時他們相互問一聲早安,或者聊著種種往事。師姐也已經到了,坐在窗邊望著窗外。她穿著一身素雪的雲裳,一半映在天光裏,仙子般窈窕的背影,讓人意亂情迷。

張啟被陸雪琪吸引,情不自禁走到她的身後,鼻間嗅到那縷幽香,渾身熱血沸騰,好似泉湧。他把一隻手抬起一點,終於發現自身的異常居然嚴重到了這種地步,驚慌失措中禦風一步飛退想要離她遠些,恰好她轉身回來和他對視。她的麵上不喜不怒,看著他好似看著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他被這道目光看得羞慚,不敢在此久待,轉身回了房中,盤膝打坐,極力克製心中的衝動。

又過不久,外麵傳來開門聲,清離師兄帶著他們離去了。張啟站起身來,使勁揉著兩側的太陽穴。他困惑著自己怎麼能變成這樣,煩躁著不知何時才是終結,恐懼著這心魔越來越難以壓製,擔憂著自己終有一日會失控。

他在房中徘徊很久,最終克製不住本能的誘惑,開門再次來到小廳,站在她剛才坐著的地方。他貪婪地呼吸著那根本不存在的餘香,眼睛裏漸顯紅芒,整個人如臨深淵,即將沉淪墜入魔道的殿堂。

這時他腕上的佛珠感應到他身上越來越重的魔息,因此發出璀璨的祥光。在這金光萬道中似有諸天神佛在梵唱,他們齊聲念著“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又在念著“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

張啟被這聲聲梵唱刺激,恢複了一縷清明的意識,隻見麵前光明中漸漸現出一道模糊的人影。這道虛影隻有輪廓,不知老幼,不辨男女,似是虛幻,又似真實,竟然能與他交談。它對他說:“南無阿彌陀佛,老僧梵彌,敢問這位施主怎會擁有我交予真如的佛串?”

張啟在它映照下心緒終得平靜,猜到它應是佛門前輩的一道化身。他驚訝於這位前輩的功行,一邊回答說:“前輩,在下是青雲門弟子,日前不小心走火入魔,故此清離師兄特意向真如師兄借來的。”

它聽到張啟解釋,說道:“原來如此,我觀施主道氣魔氣交雜,一顆本心恰似風中殘燭,已有入魔之危。今贈施主《心經》一卷,還望施主時時修持,爭出一線勝機,保住一身道業。”隨即那光影伸出一隻手點在張啟眉心,為他醍醐灌頂。片刻後它似不能保持化形即將消散,臨去之前提醒張啟道:“老僧能助施主的隻有這麼多了,施主需謹記: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染塵埃。”此話說完它已化作無形,屋中金光不再,複又回歸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