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知音(1 / 3)

國梁娘似乎看出了夏建東內心的疑問。略帶羞澀地說道:“俺一個農村老太太,也不懂什麼的。隻是,俺小的時候在北平呆過幾年,是在一戶研究西洋文化的大戶人家做丫環,家裏的老爺,還有少——爺……”

說到自己少年時,曾經在京城的大戶人家做過丫環,尤其說起那戶人家的少爺,國梁娘忍不住停頓了一下,深深咽了口唾沫,似乎要用好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重新鎮定下來,繼續講下去,這讓夏建東對她的經曆,產生了更大的興趣。

不過,這樣的興趣,也隻能藏在心底——因為他實在不適合就這樣的話題,對一位初次見麵的異性長輩刨根問底。

反倒是國梁娘,在稍稍的停頓過後,故作平靜地說道:“那時候,他……他們,常常談起什麼法國革命,聊左拉、龔吉爾,還有彼德萊爾什麼的,對法蘭西,俺也就跟著了解了那麼一丁點。回了老家,嫁了人,就隻知道踏實過日子了。了解的這一點,也都快就著粘粥喝進去了……”

“怪不得呢,我說覺得大娘說起話來不一般。您這也算是見過世麵的,已經很了不起了。”夏建東聽了國梁娘的回答,一邊點頭,一邊誇讚道。

“唉,俺哪有什麼了不起?該誇的,是你的醫術。是你這本事,了不起!”國梁娘又把話題轉回到夏建東的身上。

“大娘,我說感謝你們一家,其實都是真心的。大嫂和孩子都平安了,我和大娘說話又投機,算是見到了知音,也就耽誤大娘一點時間,跟您多囉嗦幾句。”

“哪有囉嗦?說俺這麼個老太婆是你知音,那就更是太抬舉俺了。”說完,國梁娘拿了兩個小板凳,遞給夏建東一個,自己留了一個,親切的嘮起嗑來。

“大娘呀,您不知道這次接生對我有多重要!今天您老人家能放心大膽地讓我弄,可真是給了我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呢!”

“證明自己的機會?”國梁娘一邊重複著夏建東的話,一邊思考著他這話裏的意思。

“是呀,證明自己的機會!”夏建東很確定地又重複了一遍。

“我那診室跟我爸的診室是門挨門,我爸的診室天天病人不斷,可我呢,開業一個月了,還沒正式開過市呢。”

“你做大夫,你爸也是大夫,大家還都衝著你爸去看病。你不會就是夏晉升老先生很出名的那個——那個——兒子吧?”國梁娘從夏建東的話裏似乎判斷出了什麼,也把自己的這種判斷說出了口。

“大娘說的是,我就是人稱神醫的夏晉升大夫——家裏那個出了名的——‘逆子’!”

“兒媳婦那難產,大出血,眼瞅著大人、孩子就都性命不保,那會子接生婆說請了夏大夫來,也許還有一線生機,俺才讓俺家小子去請你爹的。兒媳婦那正在要命的坎上,俺這還真就慌了神了,也顧不上細看細琢磨,就讓你動上手了,要是平時……現在俺是弄明白了,原來你……”國梁娘本來話說得很帶勁兒,可是講到夏建東的身份,還沒把話說完,又把後麵的字給吞了回去。

“大娘,您不說我也知道您後邊想說什麼,您是說沒準就不讓我接生了,是吧?您還想說我是我爸那個有名的不聽招呼的‘逆子’。對不對?”

國梁娘“哈哈”笑了兩聲,對夏建東的話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故意站起身,看了看花花和大菊燒的鍋裏小米是不是已經爛了,然後用大勺在鍋裏推了幾圈,再把鍋蓋蓋上。

“大娘您做什麼事還真是講分寸。連笑都會選擇時機。其實,我這‘逆子’是當定了的。也是我自己願意當的!開弓沒有回頭箭,我跟我爸爸打了賭的,比就比個大的!”夏建東說這句話時,一臉的堅定。

“怎麼,你們親爺倆還打賭?還要比大的?”國梁娘對夏建東的話也是越來越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