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鬥(1 / 2)

豆豆趴在牆頭上那一聲聲哀求“出賣”了她自己和她娘,還有她的弟弟和妹妹。也敲擊著她娘那原本脆弱的神經。剛剛還在用自己柔弱的雙肩把豆豆扛在肩上,想讓孩子探出一點頭,看看院裏發生的情況的豆豆娘一下子沒了力氣。

她突然感覺腦袋發昏,眼前發黑,腳步踉蹌著,提醒自己肩上還扛著孩子呢,不能把豆豆摔到地上。這才勉強扶住身前那麵土牆,不至於馬上跌倒。

她是緊緊閉了閉眼睛,一點點,慢慢輕輕蹲下來,才算安全把豆豆放在地上。

他們的逃跑計劃已經在一瞬之間落空了,而且幾乎是在演變成一場災難。

丈夫被抓了,還要被那些人以莫須有的罪名任意毒打,豆豆仍然是華大貴這隻老狐狸眼裏垂涎欲滴的“肥肉”,不吃到嘴裏就難受,不娶進家門做兒媳婦就不肯善罷甘休。

為人妻,為人母,豆豆娘如同落進了萬丈深淵,看看豆豆已經因為爸爸所受的遭遇哭得滿臉淚花,小小年紀就打算為了爸爸的生命安全把自己奉獻出去;再看看站在一旁,什麼還都沒弄明白的花花和壯壯,這一對小人,不諳世事,手牽手,無助地看著自己,豆豆娘的心都被撕裂開幾道口子,硬生生的疼。

可這樣一個時刻,豆豆娘,這位一個大字不識的農村傳統婦女,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唯一要做的,就是選擇堅強,帶著這幾個孩子,一起重新回到自家的那個院子裏去,勇敢地和自己的丈夫站在一起。她明白,最苦難的時候,他們全家要一起承擔。

豆豆娘雖然氣得血往上湧,渾身發抖,但她,還沒有完全慌神。她在心裏盤算著:那個隨身包裹裏的錢,都是國梁家母子倆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如果拿進去,肯定就便宜了華大貴這個老狐狸。

想到這,她把包裹裏麵那些用小手絹包著的錢小心翼翼拿了出來,遞到豆豆的手裏,很鄭重地對她說道:“豆豆,咱們已經走不了了,那你就趕緊把這些錢放進咱家柴垛裏麵去,再拿點柴草蓋上。等這件事的風波過去了,咱們再把它取出來,還給你大娘。”

“嗯!娘,我知道了。”豆豆答應著,鄭重地接過那方包著錢的小手帕,按照娘教給她的方法,把它深深藏進了柴草垛裏。最後,還不忘在新柴草外麵,又蓋上一些舊柴草,好讓別人看不出來。

豆豆娘抱著壯壯,挎著包裹,走在前麵;豆豆藏完了錢,也拉著妹妹花花,走在娘的後麵,一起返回自家小院。

那群跟班的,見豆豆他們娘兒幾個遲遲還沒進來。本打算在華大貴和劉大人麵前賣個好,多撈點好處,就小聲嘀咕著要翻牆而過,一起把他們四個抓進來。

華大貴一把把靠近自己的一個當差的拉住。他“嘿嘿”冷笑著,指著他的鼻子說道:“瞧你們這沒有眼力勁兒的,沒瞧見豆豆都答應了做我們家兒媳婦了嗎?除了婦女,就是孩子,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嗎?嚇著我未來的兒媳婦怎麼辦?就豆豆剛才疼她爸那勁頭,他們自己一會兒就乖乖進來了,你們也乖乖在這站一會兒吧。”

華光明看著華大貴那一臉小人得誌的樣子,真真是把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他使出全身力氣,“呸”的一聲,吐出一口唾沫,那唾沫飛濺了華大貴一滿臉。豆豆娘帶著三個孩子,也恰在這個時候進了院。

剛才還洋洋得意的華大貴覺得自己在眾人麵前丟了麵子,一麵掏出手絹用力地抹去臉上的唾沫,一麵指著華光明罵道:“你這狗雜種,敬酒不吃你吃罰酒,拿你當人你還不往人處走!甭以為我要你閏女嫁給我們家當兒媳婦,我就一定得牽就你,就算他倆成了親,你要還這麼犯倔,我也照樣可以治你,你要想讓你仨孩子沒爹,你就繼續這麼鬧下去,你的小命,也就是我一句話的事!”

“華大貴,你甭拿大話嚇唬人。俺也鬧明白了,跟你,一點理都沒得講,你想弄死俺就盡管弄,俺就是做了鬼,半夜裏也要跑到你家裏去鬧你,讓你不得安生!喪了良心的人,甭指望能睡安生覺!”

“行啊,華光明,你這光明的名字還真沒白起,這會兒還真亮起來了啊。老實巴交的人,活著沒做出點光宗耀祖的事來,聽這話茬,等你死了,做了鬼倒是本事上了!還不讓我睡安生覺。哥幾個,你們說,這樣的鬼,我會怕嗎?”

“大貴老爺當然是不會怕了。就這種窮鬼,沒等進您家門,就讓家裏那看門狗給咬出來了。哈哈,哈哈……”旁邊一個跟班的對華大貴點頭哈腰地說道。其他幾個人聽了這句話,也跟著笑了起來。

單單這樣還不夠,華大貴還在一個當差的耳邊耳語了幾句,然後那個人,就跑出了華光明家的大門。

那位劉大人,聽了他們這一唱一和,嘴角也露出了一絲笑意。那笑意,既是對華光明的蔑視,也是對華大貴的恥笑。——他瞬間回想起華大貴每次請自己吃飯,給自己上門送禮時,那一副卑躬屈膝的神情。跟眼前華大貴在窮老百姓麵前的氣勢洶洶真是形成了鮮明對比。簡直是判若兩人。在他們這種在衙門裏當差,又做到一定級別的人眼裏,這些鄉下土財主,也就是在窮苦百姓麵前耍耍威風。一到了他們跟前,馬上就成了紙老虎。